谢时瑾。
一定是谢时瑾。
冯月慌乱地四处张望,目光仓皇扫过马路上往来的行人和穿梭的车辆,下一秒,视线错愕撞进马路对面的出租车里。
后排车窗半降,谢时瑾就坐在里面。
他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看得见他挺直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昏沉的路灯光线漫进车窗,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深浅交错的阴影,少年静坐着,宛如雕塑一般。
这辆车……在这里停了多久了?
冯月诧异瞪眼,想走过去看看,后座的少年下颌微抬,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霾一般的阴沉感压过来,让她凭空生出一股被笼罩、被看破的错觉。
冯月浑身一颤,瞳孔急剧挛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出租车的表从七点钟就开始计时,一直到现在。
八点半,谢时瑾看到冯月爸妈带她弟弟出了门,只剩冯月一个人在家。
假如冯月当真有心向他坦白程诗韵的死因,大可以在电话里将前因后果说清楚,即便非要当面对质,她也应该挑一个宽敞、明亮、有监控地方,既能让他们的对话有据可查,也能防备他对自己不利。
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选在自己家。
安全么?
对她来说当然安全。
甚至说这种昏暗不明、无人见证的环境,对她而言,是有利的。
郭仁义不会无缘无故拿走他一根头发,紧接着就跟冯月见面。
他的头发上有什么?
毛囊,DNA。
再做一遍枚举法,大致就能推测出二人钩织的陷进。
四目相对,女孩血色全无的脸,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
冯月逃似的上了楼,给郭仁义打电话。
十点钟的时候,郭仁义的车子定位在学子路,男人去他家找U盘了,现在还没离开。
出租车内,谢时瑾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学子路。”
……
另一边,郭仁义戴着一双丁晴手套,把少年的书桌、衣柜、床头柜,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没找到U盘。
谢时瑾带在身上了?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去警局了?
不。
男人再次打量这间二十平的卧室,狭窄、逼仄,充满生活气息。
谢时瑾要是报警了,他现在就应该在警察局接受审问。
谢时瑾没报警,又想干什么?威胁他?逼他说出程诗韵的死亡真相?
郭仁义疲惫地拧了下眉心。
手机震动起来,冯月又打电话过来了,郭仁义刚要接,忽地听到一阵脚步声。
居民楼隔音效果并不好,楼下吵架,楼上听得清清楚楚,此刻,脚步声一轻一重,节奏错落,像个瘸子在上楼。
他打开门往楼下看了眼,左腿打着石膏的少年杵着拐杖,累得满头大汗,一瘸一拐地上来了。
腿没受伤之前倪家齐健步如飞,一步纵跨五个台阶,现在抬一下腿都要他半条命。
医生说他还不能下地,但他不可能让程诗韵一个人来找谢时瑾,于是就买了一副拐杖,挣扎着,忍着剧痛爬到五楼。
倪家齐速度太慢,程诗韵等不住他。
“程诗韵!”
袖口里的小蛇嗖得一下窜出去,卷着扶手往楼上爬,眨眼就没影了,倪家齐急得扔掉拐杖,单脚往楼上蹦。
蹦到六楼,倪家齐气喘吁吁敲门:“谢时瑾?”
无人回应。
“没在家?”
倪家齐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这么晚他不回家去哪儿了?”
随即他又给谢时瑾打了几个电话,这一次不是无人接听,而是直接关机。
程诗韵缠在门把手上,想了两秒,就开始往天台爬。
“程诗韵等我!”倪家齐又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