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高兴,因为乐夏的身上没有留伤疤,光滑得如同上等的玉石,好像那些他曾知晓或未曾知晓的伤痛,在乐夏的身上滑过又溜走了。
但这也让他有些伤心,因为他确实知道乐夏过去受过伤,很多伤,但没有伤痕,他无从抚慰,又不好突兀的将旧事重提。
黑发的乐夏是不以为意的,或者说,他压根没想到这么多。
他服帖的,主动凑上来,给了加百列一个漫长的吻,手指卷弄着加百列散落的金发,故意模仿着恋人平时那种认真又温柔的语调,但又甜得发腻:
“加百列,你最好了。”
加百列的脸瞬间红透,他迷糊了一会儿才慌乱的想起下一步该做什么……很多很多水剂流动在他的手上,和乐夏的身上,连空气好像都变得湿漉漉、热腾腾的,蒸腾的皮肤都燃烧起来。
在这片混沌的热意中,加百列的意识却奇异地清晰起来,他逐渐搞明白了“人类的爱”:
爱的目的不应该是制造痛苦,不是束缚两个人,不是彰显占有和霸道,这也是一种“提供”,一种“服务”,应近乎于无私,他要让乐夏开心,而不是只顾着满足自己的想法和快乐。但同时,它好像又是全然自私的,因为他除了乐夏,不在乎再履行其它人、其它事上的义务了。
他有点太沉迷了。时间变得太慢太长,乐夏终于不耐烦地咂嘴,声音又哑又软的命令:“别磨蹭了……加布,快点。”
加百列听话了。
乐夏倒抽着气,手指下意识抓上加百列的背,但在指尖扣紧的一刹,他展开手指,用柔软的指腹贴紧加百列背上的皮肤,避开了指甲差点陷进去的可能,加百列滚烫的掌心贴着他的腰,充满愧疚:“对不起……让你疼……”他怜惜的亲着乐夏汗湿的额头。
这过于郑重的歉意和呵护,反而把乐夏逗乐了,他上气不接下气笑的像个疯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因为这种时候看着你的脸就全值了。”他望着加百列近在咫尺的脸,距离这么近,还是好看,即使充满了欲望,仍显得温柔和专注。
“不要只是道歉,加百列,”他的声音很低,像诱导式的命令,又有些罕见的脆弱,“赞美我吧,说点好听的,让我忘了疼痛吧。你不是最擅长说那些让我脸红的话吗?”
其实不用他提,加百列也会情不自禁的吐露出来,“乐夏,你特别好”“乐夏,你做的真好”“乐夏,你好美”“你好完美”……之类的话。过去他不曾理解、也没有从谁那里得到过,在他的认知里夸赞曾是稀缺品、需要用完美无瑕的“服务”和“牺牲”去换,但也往往落空。现在他可以一股脑的给予给怀里的人。
他低下头,将热烈的亲吻印在乐夏颈侧,每一句话都伴随着灼热的呼吸,和逐渐的深入:“不是‘好听的话’,这些都是真的。”
在加百列的赞美声中,乐夏渐渐快乐起来,只是也还是要挑剔:“你的词汇……哈……真是匮乏的可以。”
“对不起,”加百列看着他红色的眼睛,歉意的说,“我会学的。”
“没关系,”乐夏大度的说,“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加百列低下头,用一个不再那么青涩、却依旧温柔无比的吻,封住了乐夏的嘴唇,乐夏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将这个吻变得很涩情。
加百列将乐夏抱上床,小心的拽过空调被子盖住他们,将他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乐夏被折腾的连手指都懒得动,自然随便他了。
电视上的光影仍在变化着,漫长的四季电视剧尚且没有播完,角色与角色之间的对话在低音量下也是一派轻声细语。
另一个房间里,笼子里的小鹦鹉在布罩下也很安静,只偶尔扑腾翅膀。
加百列决定从今天开始喜欢“网飞”,因为他着实没想到会这么有用。
他想和乐夏分享这件事,但最终只是收紧了手臂,低声呢喃:“乐夏。”
“嗯?”
“谢谢你……”
乐夏闭上眼,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怀抱,散漫的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交流。
但比起交流,黑发状态下,他的语气更像是审问了:“下一道问题,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两人有约定在先。
加百列诚实的回答:“要看天堂会不会来找我,他们会给我审判,令我赎罪,或者将我流放进地狱,令我赎罪。”
乐夏嗤笑:“我猜你不用听。”
从他的语气里,他打心底就认为“审判”是件滑稽可笑的事。
加百列顿了一下,认真回答:“我会接受。”
乐夏睁开眼睛。
加百列非常愧疚,断断续续的说:“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我将用余下的时间陪着你,直到惩罚降临,我会离开,独自接受一切,但是你突然知道了……我应该对你有个交代……”
乐夏沉默。
加百列继续说:“我不后悔那样做,再重来一遍,我仍会那样做,只是……”
他害怕连累对方。
他等着乐夏做出反应,所有的反应他都可以接受,包括之前突如其来的冷漠,他很害怕,但他接受。
乐夏只是静静地呼吸了一会,便换个姿势,搂住加百列,偎进他怀里,淡定的说:“我想也是。但你明天还是会给我做早餐吧?”
加百列亲昵的爱抚着他:“我会。”
乐夏继续问:“还会和我聊天吧?”
加百列抱紧他:“会。什么都可以。”
他想起上帝曾经的指示,无数个任务,天堂的永恒。
弑神是大罪,同性之间发生行为是大罪……
他全犯了,但至少他做过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决定。
他也应该为自己留下了什么。
第89章089西州甜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