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脸,举着通红的双目盯着他,“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曾后悔?”
褚之言一听,哪能不明白?他乐得转过身,顺手抬了抬,命那些锦衣卫也跟着转身。
秦离铮的指尖抚过她稍显消瘦的脸,哑声道:“我后悔得恨不能死过一回重来。”
自打二人相遇,彼此就从未分开过这么久。久到秦离铮觉得仿佛跨过了数年光阴,他无比虔诚地掬着她的脸,如她所言,带着最真实的自己去爱她,“从今往后,是秦离铮在爱钱映仪,爱钱映仪的赤忱,爱钱映仪的纯粹,爱钱映仪的一切,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什么自以为是的欺瞒。”
旋即一抬她的下颌,带着疯涨的思念重重吻下,吻的感觉,彻底推翻了所有沉重,只剩简单的情与爱,他们之间,亦只剩最真实的彼此——
作者有话说:远在天边的秦离然听见秦离铮说不如一剑杀了自己来得痛快时,有些无语:“弟啊,弟妹生气,你紧着哄是应该的,也别忘了还要替哥报仇。[求求你了]”
OK,小虐一章,之后又都是甜。
钱映仪崩溃是必然的,她的爱实在太赤忱了。
第45章
月如银盘,挥洒在二人肩头,钱映仪心底的乌云总算被拂开。因仰脸被秦离铮堵得喘不来气,钱映仪便蓦然把他一推。
满脸微干的泪渍衬得整个人稍显狼狈,钱映仪凝视着他,半晌却“噗嗤”一声笑弯了眼。
钱映仪脚尖由裙摆底下探出来,重重往他笔直的小腿上一踢,狠话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还敢把我耍得团团转,我要你好看。”
指挥这几日时常冷着脸,锦衣卫们也时常私下咂摸着不去惹他不快。今番他能同钱小姐解开心结,几个年纪尚小的锦衣卫也跟着高兴,一时没忍住,虽背着身,却跟着抖动肩头泄出两声笑。
钱映仪心头咯噔一声,扇一扇眼的功夫,脸上就渐染红晕,才刚还气势汹汹吼着秦离铮呢,现下恨不能整个人躲进他的身体里。
褚之言这时候转背望向她,两条胳膊反搭在身后笑,“指挥哪还敢呢,日后仍然是钱小姐说什么,他便做什么,我来做钱小姐的眼线,倘或指挥敢再对你耍心眼,我头一个来告诉你。”
“哼,这还差不多,”钱映仪整个人仿佛又活了过来,泪涔涔的眼睛褪去湿润,又眨出闪闪烁烁的光,她攀着秦离铮的胳膊,探出半张脸去瞧这阴气森森的诏狱,眼珠子一转,倏然急起来,“你们把温家人都羁押了是不是?那岚岚”
“放心,”秦离铮抚一抚她的背,“温三小姐这会在家,我晓得你会担心她,没对她做什么,具体细节咱们换个地方说,饿不饿?”
由他一问,钱映仪的肚子赶巧响了两声,她又剜他一眼,磨着两片唇肉骂他,“都怪你,王八蛋!我好容易养出二两肉,这几日都快掉没了!”
话音甫落,她复又反拢微散的鬓发,把一张脸歪在秦离铮眼前,凑得近近的,“我还是美的吧?”
秦离铮忍俊不禁,掐一掐她的腮肉,一面跟着答话:“养回来,都养回来,美。”
同手下们交待过事宜,秦离铮旋即牵起钱映仪的手往马车那头去,说是往淮河边买些吃食,钱映仪回首望一眼褚之言,心下好奇,倏问,“他那乐馆是你们的联络点,是不是?我能不能去那儿用饭?”
褚之言跟在后头笑,“哟,赶巧我那儿的吃食做得还不错,钱小姐若不嫌乐馆,我自然是欢迎的。”
钱映仪把下颌轻点,远远冲小玳瑁摆一摆手,“你先回去!我突然出来,姐姐她们想必正急着呢,你回去同她们说一说!”
旋即便笑嘻嘻与褚之言道:“不嫌,不嫌,我要去。”
既已揭发身份,秦离铮也再没什么好遮掩的,大大方方领着钱映仪去了淮河旁,一路引她进了乐馆那间常用来议事的暗室。
钱映仪端端正正靠窗坐,举着一双好奇的瞳眸四下窥瞧,直至褚之言提着食盒进来,她方收回目光,抿唇笑了笑。
大约是秦离铮仔细交待过,一碟熟煎鲜鱼,一碟鲜虾,两块蝴蝶卷,并一盅锦丝糕子汤,全依照钱映仪的喜好安排好了。
钱映仪当真是饿,也不再客气,一口气吃过一块蝴蝶卷,方握着箸儿抬脸,问起正事,“温卓南做下那样的恶事,外头闹得沸沸扬扬,你们怎么处置?”
秦离铮替她剥着虾肉,如实答了。
钱映仪大惊,登时拔座而起,“阖家流放?!那岚岚怎么办?”
她搁下箸儿,细想片刻,启唇道:“头先你问我如何看待贪官,我明白同你讲,岚岚的娘从前是扬州府富商的独女,嫁妆只多不少,自打她娘离世后,她爹没多久就迎了继室进门,那温太太十分乐意看岚岚在她裙摆下讨生活,平日里一个铜板都舍不得从指缝里流出来给岚岚,自打岚岚亲娘离世,她就再也没使过家里的银子,只靠她娘留给她的那些,所以”
她掀眼盯着秦离铮,把眉轻攒,“所以,有没有可能,岚岚能不能不跟着遭罪?”
“我知道,贪官是该死,”她道:“可是,岚岚她你们能不能酌情考虑?”
褚之言没立时接话,片刻才道:“温三小姐是什么情形,我们自然能查到,只是明面上,她依旧是温涧舟的女儿,同整个温家融为一体,皇上下的命令,咱们只能照办。”
钱映仪眨眨眼,敏
锐从褚之言的话语中揪出一星半点的转机,她猛然扭头望向秦离铮,眼里闪着希冀的光,“你已经想好法子了,是不是?”
“先吃饭,”秦离铮持箸轻敲她面前的碗,示意她先坐下,“把虾肉都吃了。”
待钱映仪嘴里复又塞了些吃食,他方替她斟着热茶,一面道:“在明面上,温三小姐势必要跟着温涧舟一并上路,倘或她要躲开,只有一个法子。”
秦离铮望向钱映仪,“让世人都知道温三小姐死在了诏狱里。”
钱映仪手一抖,咽下最后一块虾肉,见正临着窗坐,便抬手推了推窗,使夜里的风吹一吹自己,片刻又阖紧,明白过来,“我懂了,岚岚可以换个身份好好活着。”
秦离铮眼里蕴着温柔,伸出手越过桌案握紧她,“不要担心,这世上的善恶自有定论,哪怕皇上这回只是轻轻罚了,日后温涧舟也难逃一死,他本就贪墨不少,宅子里挖出十几万两贪银呢。”
“温三小姐没做过恶事,亦没踩在老百姓头上喝血,是罪不至死。”
“只是她到底是温家人,能原宥她,自然也要罚,若非要计较起来,整个温宅,她住的屋子,都可算作贪墨之列,往前她做了十几年的小姐,日后改名换姓,凡事只能靠自己一个人,如此也可算作罚。”
“总之,你不必太担忧,脱离温家,或许对温三小姐来说是件好事。”
得知温宁岚能逃开这一劫,钱映仪心头的石头总算窜下去。既聊上贪官,她干脆搁下箸儿,摸着秦离铮递来的帕子把嘴细细揩拭,问,“所以,金陵如今到底有多少贪官?”
她支着脑袋,认真凝望着秦离铮,“我来猜猜,温家,燕家,蔺家王家?”
秦离铮把眉轻挑。
褚之言讶然,“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她聪明着呢,”秦离铮眼里浮着笑,一面答了褚之言的话,又问钱映仪,“你是如何知道的?”
钱映仪那双铮亮的眼睛四下转了转,眼梢里泄出一抹得意,“这还用得着仔细猜嘛?你说谁都想接近我,我头先几日就明白了,他们不是想接近我,真正目的是我姐夫在京师户部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