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招来那伙计,往怀里摸出半块银锭扔去,“把方才的银子退给她,借口你自己找。”
那伙计见他出手大方,忙不迭笑开了眼,没几时,就领着两个打杂的伙计呈上一应佳肴酒水,又与钱映仪道:“哎唷,我的天老爷,这位小姐可真是好运气,咱们东家这几日正给家里长辈做寿呢,排了一连串的号,说是每日第二十位坐船的客人不收分文,白送,小的就先祝您事事如意了!”
钱映仪稍有诧异,“我?”
伙计笑意更甚,“是哩,正是您,小的就先退下了,船夫也往岸边去了,与您一道的官人说他来摇橹,正在外头呢。”
钱映仪只好默然看着他退离了船舱。
她独坐船内,细细扫量四周陈设。
这乌篷船与画舫相比虽差一点,却也十分附庸风雅,一张长条矮几搁在正中间。刮了釉的窄口花瓶里插着几株晒干的荼蘼花,一旁角落里铺陈纸笔,彩墨诗册一应尽有,倒显用心。
船身轻晃,她挑帘望去,是他缓慢摇橹的背影。
他似有所感,回身冲她笑一笑,“再等等,此处船多,我绕去船少的地方。”
月光迷离,与河岸的波光交织在一起,映得他的眉眼益发柔和,钱映仪抿着唇笑,不知是为了羞还是什么,一言不发坐了回去。
半炷香的功夫,船身渐稳,四周只听得见河水轻晃的声音。
秦离铮弯腰打帘钻进船内,伏腰与她对坐,眼神悬在她的脸上,略一挑眉,“让你等,你就不吃不喝等着?”
钱映仪轻垂眼皮遮掩与他独处狭窄空间里的慌乱失措,忙摸着一个青花碗递进他的手里,“吃饭,等也等了半日,我都快没力气了,不许说话。”
继而自己也捧着碗,一时吃点清淡的时令蔬菜,一时挑些鸡鸭在嘴里轻咬。
与佳肴相配的是酿得醇香的梅子酒,钱映仪吃得有些口干舌燥,一杯接一杯喝了不少。
秦离铮跟着她细嚼慢咽,半开玩笑道,“这酒后劲大,你若醉倒在这,我就不管你了。”
钱映仪轻轻吐息,吃了半晌不觉得饿了,便把碗筷一搁,“我哪有这么容易醉?你只管吃你的,我喝我的,咱们互不干涉。”
好一个互不干涉。秦离铮垂首莞尔,他的胃口自然要比她大,故而依她而言,默然在一旁用饭。
钱映仪衔着酒杯不放,大约是有饮酒壮胆的缘故,她总觉得他今日过分老实。或许说,是从那次他倒进她的帐子里后,他就老实了许多。
她隐有预感,在这个船舱里,他会不会又亲一亲她?
她悄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梅子酒,借着饮酒的间隙去偷瞧他。他的吃相倒挺斯文,没什么声音,咬东西时,发硬的腮会缓慢挪动,她仿佛都能听见他牙关轻震的动静
“阿铮。”
秦离铮蓦然一顿,掀眼凝视她,“怎么了?”
钱映仪不知几时起放下了酒杯,托着腮盯着他,轻声道:“你能轻点咬吗?”
“”秦离铮咽下最后一口吃食,给自己斟了杯清茶,入喉清凉,他的嗓音也清透不少,“什么叫轻点咬?”
钱映仪笑,“你这样咬,看得我也想咬你一口。”
秦离铮怔然。
钱映仪却仿佛只是随口一说,眼色往角落里的纸笔上瞧,刹那间就拿在了手里,转而命秦离铮往后坐一坐,自顾道:“你坐正些,我下手就稳些。”
下一刻,就随意碾了些彩墨,铺在矮几上描描画画,“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你画我的小像,我也要画你的,嘿嘿,浓浓的眉毛,高高的鼻子”
“讨厌的两颗痣!”她笔下生风,画几笔就看一眼秦离铮,“还有细细的一把腰”
“细细的腰”
眼见她是醉意陡生,秦离铮暗掐眉心,后悔不该这样纵容她。正要抬头劝阻,一张芙蓉面已然扑了过来。
钱映仪整个人跪趴在他身前,一手拿着画笔,有些朦胧的眼色落在他的腰间,倏然另一只手去解自己腰间的银链。
秦离铮把眉轻攒,立刻攫紧她的手腕,“做什么?”
钱映仪“啧”了声,不耐挣开他,自顾解下银链,旋即抛给他,“你、你把这个系在腰上,我看看有多好看。”
她拦在他身前,大有他不系上就不离开的架势。秦离铮闭了闭眼,顺从捡起银链往腰间绑。
岂知刚绕去身后,她倏然摇头,“不是这样,你得脱了衣裳系。”
秦离铮动作一顿,眼神游在她的脸上,“我若不肯,你是预备在这里把我扒光?”
“嘁,”见他停了动作,钱映仪搁下画笔,瘪一瘪唇,一把夺回银链系上,“讨厌,还说什么都听我的。”
“讨厌?讨厌谁?”见她要爬回去,秦离铮兜揽她的腰,往上一提,两具身躯便火辣辣地抵住了,“讨厌阿铮?”
他的气息总能令钱映仪发软,她软趴趴搂住他的脖子,不叫自己往一旁倒,摇了摇头,“不讨厌阿铮。”
“那钱映仪喜欢阿铮吗?”
钱映仪把脸抬起来,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怎么样才叫喜欢?”
秦离铮暗勾唇畔,吐息带出一丝爱欲,在半昏半明的船舱里,他打算诱哄着她说出来。
方要开口,她却比他更快。
钱映仪稍稍垂下眼,盯着他的唇,声音很轻,“每回被这里亲的时候,我总觉得连骨头都有些软,甚至连裙边都觉得湿漉漉的,这种感觉,算喜欢吗?”
短暂的惊愕让秦离铮失语。
钱映仪又道:“阿铮喜欢我吗?”
秦离铮闭眼,“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