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他们同意了她线上听课的请求。
班里的同学也很好,每天都会把镜头架在离讲台最近的地方,好拍摄细节、也好收音。
在这样充斥着友善与爱的环境里,拂宁开始重新感知阳光洒进来的温度、重新观察窗外鸟儿的形态。
拂宁开始重新画画,画花鸟画。
姜程小心又欣喜地对待着她的变化,他会定期陪拂宁坐一小时高铁回杭市,陪她将这些画作为作业交到系里。
——如果没有那晚高烧意外的话,拂宁能在家门口上大学。
22岁,拂宁顺利毕业了。
这一次,她一个人去学校领取了毕业证书,没有要人陪。
将证书交给她的是一位穿着得体的女教授,拂宁认识她,她姓余。
余教授教授过他们几门本科阶段的课程,拂宁虽然没有线下上过课,但也在班级群里看大家蛐蛐过她的严厉和古板,甚至听说有同学交作业上去被骂哭过。
是以拂宁去拿证书的时候低着头,甚至有些惶恐。
“谢谢余教授。”拂宁礼貌地准备告别,这位穿着得体的女士却叫住了她。
“拂宁,我见过你的画。”余教授说,拂宁抬起头来看她。
余教授坐在她的办公桌前,背后是一整片落地窗,阳光掠过树梢照映到她身上,一向严肃的表情也显得和蔼起来。
“我很喜欢你的画,你愿意考我的研究生吗?”她说。
窗外成片的绿摇曳,树的影子投射进这间充斥着书画味道的、堆满了书籍和宣纸的办公室里,拂宁看着她,不知为何想起了在她17岁那年去世的张关白老师。
“谢谢教授。”拂宁礼貌道谢,“我会认真考虑的。”
“期待你的好消息。”离开前,一向古板的女教授笑了。
可拂宁终究没有给她带来好消息。
这一年,姜程参加资助听障儿童的公益拍卖,拂宁鼓起勇气,将那幅新画的《杜鹃》交给了哥哥。
这幅画被高价拍走,成为了当天公益拍卖的最高价,上了热搜。
拂宁非常开心,那天闭上眼睡觉前,拂宁买好了去杭市的车票,郑重地决定继续上学。
明天就去告诉余教授吧,拂宁想。
可是没有明天了。
父亲顺着画找了过来。
一次囚禁、一场大火,父亲死了、拂宁的未来也烧毁在那场火里。
真正和齐闻熟悉起来也是在这个时间。
这一年,是明天乐队出道的第四年,他们刚刚发行了《fly》,名气如日中天。
——这首歌也是后来让姜程陷入抄袭风波的那首歌。
原是写给妹妹的,手稿和拂宁其他的画稿一起毁在了那场大火里。
乐队凭借这首歌踏上了更高的台阶,可他的妹妹却折翼了。
姜程痛苦着、也忙碌着。
公司的霸王条款压着整个乐队喘不过气来,一场又接一场的商演让姜程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而他的妹妹恰巧在最封闭、最需要人看顾的时刻。
于是这个任务被乐队的其他成员分摊了,他们照顾着家人的家人。
五根手指尚有长短,乐队五个人的人气自然也有高低。
作为队长的姜程无疑是最忙碌的,剩下的人里,来的最少的是魏嘉谊,来的最多的就是齐闻。
齐闻是贝斯手,他曾自我调侃自己就像贝斯一样,在乐队里没什么存在感。
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
“这多好呀,不然没人来看我们拂宁了。”齐闻这样对她解释。
明明跟她是同龄人,却以哥哥的语气自居,拂宁当时觉着这个人果然是有点神经病的。
和魏嘉谊不同,比起个人的名气,齐闻似乎一直更在乎团队整体的得失。
那天也是如此,天气晴朗,齐闻给她发消息说他到了,拂宁赤着脚从客厅的地毯小跑到玄关处给他开门。
一开门就愣住了。
宽大的衣服里挂了个人,一周不见,他怎么瘦成这样子了?
拂宁楞归楞,却是一句话都没说,侧身让他进门。
——那个时期的拂宁很不爱说话,但是齐闻经常过来自言自语。
齐闻提着两大袋子菜进了厨房,做好了饭,用饭盒一个个分装好放进冷冻里,然后沉默地坐在餐桌对面看着拂宁扒拉米饭。
真的是猛吃米饭,因为今天菜里盐放多了,拂宁咸得慌。
拂宁一边吃一边偷看明显正在发呆的齐闻,过于沉默的齐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