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真迹。”
“姑娘可中意?”
“自是中意。”
“那这绣谱,便转赠姑娘,可好?”
“好——”宋妍如梦初醒,侧首诧然睇向秦如松:“啊?”
宋妍赶在秦如松再次开口之前,忙将绣谱还了过去,“我不需要,四爷快快收回去。”
说这话时,宋妍心底是万般不舍的,但这“礼物”她不能收。
秦如松不肯接手,话声温和:“姑娘分明十分喜欢这册绣谱,不必推拒。何况你我二人既有婚约在身,更不必过分防避。”
他是否还记得,她与他的婚约,是作假?
宋妍渐渐冷下脸来,“四爷,您为何要送我这绣谱?我想听实话。”
她说这句话时,一双水润墨瞳直直凝着他,仿佛眼里心里都只有眼前一个人一般。
秦如松心跳乱颤,脉脉含情回望着她,嗓音发哑,“因为,想见你因为,想令你欢喜。”
姑娘一日不作他嫁,我便等姑娘一日。
那日言语,宋妍每个字都清晰记得,仿佛还荡在耳畔。
锐利寒霜攀上双眼,隐晦地覆盖住眸底动容,宋妍一字一句与他说明:
“四爷,切莫再等我,白白虚度光阴。”
秦如松双瞳一震,双眉紧锁。
冲动之下,他一把掣住她的臂腕,“你心底既有我,现今如何要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四爷,请松手。”宋妍没有挣扎,只是抬首,冷冷回视。
秦如松气息有些粗,略急,可细细凝她眉眼的目光依旧温柔。片刻后,他语气笃定地问她:“你在害怕什么?”
宋妍的心骤然收缩,险些维系不住脸上的决然。
她害怕什么?
她害怕卫琛,她更怕连累无辜的人。
“我听不懂四爷在说什么。”宋妍用力一挣,推开了秦如松,匆匆转身,竭力维持声线平静:“我已心系旁人,今日好言相劝,四爷勿要执迷不悟。”
说罢,一脚踏入院门,摔门而入。
秦如松死死凝着那道紧扣的松木门,定在当地久久驻足。
他不信。
她,定在瞒他。
自从东岳庙会走一遭,满京的人都知晓了,定北侯府收了位义女,且颇受老侯夫人厚待。
此闻一时掀起一阵风波,谁承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远近闻名的官媒婆尤嫂子,择了个吉日,替秦四爷往定北侯府提亲去了。
这原也不是甚么稀罕事儿,卫秦两家交好,众所周知。今个儿亲上加亲,理所当然。
众人都以为,此番说亲,定下的必是卫家五姑娘。无人料到,最终定下的竟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侯府义女。
真真是平地一声雷。
此讯一出,不知又有多少芳心暗许的深闺千金,怆然落泪?一时间,这桩婚事,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这场风波,搅弄得往常一派宁寂的明存堂,也有了些微波澜。
“樱子红金线鸳鸯被二床,珐琅镶玻璃五屏凤妆镜一座,金累丝攒南珠头面十九件式一套”周妈妈念至此处,手里拿着礼单,却念不下去了。
姜氏拨弄香盒的手住了住,“念呀,怎么不念了?”
“姑娘,您就不生气么?”
姜氏嗤笑一声:“家有喜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丫头没撵将出去,还一飞登天成了凤凰您如今竟还要搭上这许多嫁妆给她?您难道忘了,她又不是您的亲女。”
“形势比人强,现如今无论是她嫁给秦家四郎,亦或是李家三郎,都不紧要。”
“那什么才是最紧要的?”
姜氏将香箸放回了青白哥窑香瓶里,嘴角抿着若有似无的笑:“没有她,对我很重要。”
次日晌午时分,集虚斋内。
“姑娘,药熬好了。”如意将药碗轻轻放在几上。
宋妍正绣着一方菱花双喜红盖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依旧飞针走线,“知道了,放着吧,等凉些再喝。”
“奴婢已经替您吹过了,现在刚刚好,快些喝吧,再凉些就没药性了。”
宋妍的手微微一顿,抬眼,便见如意笑眯眯地看着她,见她放下针线,又殷勤地将药碗端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