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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再次驶上无尽的公路,入目的景色空旷而壮阔,似乎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列车队,和永不停歇的风。
车队离红山区域越来越远,赭红色的山体在后方渐次远去,直至彻底融入地平线,那道彷佛是大地上一块愈合的旧伤疤就这样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前方的天地豁然开朗,草原的绿意开始被一种黄绿色调取代,显得更为苍茫,他们正在前往干旱的腹地。
「看那边。」李西望开口,指着远处天际一条模糊的、土黄色的云带,「估计下午会碰见一场沙尘。」
对讲机里传来郭子的声音,带着点儿兴奋:「望哥,看这阵势,会不会有戏?」
他指的是龙卷风。
李西望按下通话键:「想什么呢,就算有,也被风沙挡完了,等会儿准备好吃土吧。」
中午是在一个简陋的补给点休整的,午饭是大家事先准备好的方便食品,有泡面、自热锅……
胖子非得特立独行,搬出他车里的小炉具和小铁锅,竟然架起炉子开始煮面了。
嘴里吆喝着要吃的去报名,他多下点面条。
荆岚给自热火锅加上水后就不管了,看大家都忙着给自己办饭,她便溜跶着出去了。
和早上的凉意不同,戈壁滩上中午的日头毒辣得很,放眼望去,地面的空气变成了小分子在不停扭动。
荆岚站在车影里,热浪依然一阵一阵地扑过来,她开了后备箱,打算喷喷防晒。
翻出防晒喷雾的间隙,她拿出手机,信号依旧断断续续。有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她再次在新好友栏看见了好友申请,这一次,附加消息是:「不记得我是谁?」
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明明此刻日头正旺,她却觉得冷。
她应该记得吗?
她总觉得她遗忘了什么关键要素,但她想不起来。
焦虑感密密麻麻地扎在心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原来是自己将防晒喷雾外面没撕干净的塑料膜都扣下来了。
算了。
想不起来。
荆岚正准备将行李箱关上,视线先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后备箱里,她白色行李箱旁边横陈着一个灰黑色手提袋。袋子倒在地上,袋口大开,有一个东西从袋口露了一半出来,荆岚好奇地伸头去看。
起初只是平静地伸头,然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伸手提起一块布料,手指僵硬了一瞬,布料随之掉落,红晕迅速蔓延到脸上。
布料落到了她大开的箱子里,位置尴尬。
她刚想伸手将那玩意儿赶紧丢回口袋里,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指尖刚触及边缘,李西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找什么呢?」
她猛地回头,男人的头已经越过她的肩膀,这个姿势,就差一点儿就能亲上。
但是……
李西望的视线先是落到她的唇上,然后下移,目光触及她的手后,眉头一挑。
荆岚的手指尖都在颤抖。
「偷我内裤?」
他极度快地皱了下眉,只有疑惑,没有一点儿叫做尴尬的东西存在。
「我有病吗,我偷你内裤干嘛?」荆岚迅速反驳,整个人热得像一只煮熟的小龙虾。
他幽幽回答:「谁知道呢?」
「我没你这么变态,内裤不好好放着,非得露出来。」她捻起边缘,丢进了他怀里。
「……等等。」
「不会是你穿过没洗的吧?」
李西望简直被气笑了,但还是认真解释,生怕她误会,他只是糙,不至于邋遢。
「洗过,每天都洗。」
「早上有些急,丢这忘收拾了。」
荆岚看见他把那块布料折吧折吧放进了手提袋里面一个单独的袋子里。
深灰色的平角内裤,款式简单,边角磨得有些毛边。
她出门没有特殊情况,一般日抛,否则太不方便了。
她犹豫了一番,忍了又忍,还是开口:
「嗯……我觉得你该换条新的。」
听见这个,李西望不觉得有什么害臊或是什么其他的情绪。
他笑了笑,在她手指上勾了一下:「那你给我买?」
「我……我怎么知道你穿多大的。」
「你不是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