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说着“算了”,心里?却只觉得可笑。
凭什么算了?
那个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钻进地缝深处,他也一定会把人揪出来,把他最后一点侥幸磨干净。
路霆出院后回到了他们?的家。
他照常上?班、开会、处理军务,外表看起?来一切如常。
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他下?令撤掉了通缉令,却找不到别的名义再去寻找那个人。
那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曾留下的人,像一阵毫无征兆的风,不带一丝波澜地吹进他的生活,却把一切都搅得七零八落,然?后轻飘飘地抽身离去。
再也没人会在深夜轻声问他:“你今天会回家吗?”
再也没人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小声说:“我做了你喜欢的菜。”
再也没人在他按着太阳穴时靠过来,指尖微凉地触上?他的皮肤:“路霆,你头痛吗?我帮你揉揉。”
再也没人用生涩又?依赖的语气,红着耳朵问他:“路霆?这个我不会……你能教教我吗?”
路霆有时候想起?来,恨得几乎咬牙切齿。他想着如果真抓住了那个人,他就……
他就怎样?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心里?塌陷了一块又?一块。
每次回家下?意识叫出那个名字却无人回应时,塌一块。无意中点开那条再也得不到回复的对话框时,又?塌一块。
他喝醉了趴在洗手台边吐得狼狈不堪,却恍惚想着那个人如果看见?会不会心疼时。
再塌一块。
空洞无声蔓延,永无填补之日。
路霆从钟家手里?拿到一张照片,很?小一张。
是?很?多年?前拍的,那人刚被送进钟家不久,站在灰墙前,镜头对准他时似乎有些无措,眼神怯生生的,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路霆把照片按在胸口,突然?觉得心口抽着疼,一阵一阵,钝得发慌。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路霆总会不由?自主地想,那个人原本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会开车,技术甚至称得上?漂亮;会修很?多东西,电器、管道、甚至一些零件的外接部件,也许以前是?个修理工。
路霆的思绪忽然?滞住:那他的手……以后要靠什么过日子?
他也会做饭。不,路霆随即想起?,那是?后来为了他才?学的。他那个没血缘的妹妹也是?他捡回来的。那个人心软得过分,走在路上?连流浪猫狗都会多看两眼。现在他一个人走了,会不会又?捡些什么回去养?
他会不会真的找到另外一个人组建家庭。
他离开的时候,去和路羿道了别,甚至和孟檀清也说了再见?。
唯独不肯来见?路霆最后一面。
他应该是?恨我的,路霆想。
他恨自己骗他吃避孕药,恨他连妹妹最后一面都没让他见?成。
路霆的日子彻底失了控,过得浑浑噩噩,像一台只剩空转的机器。
有一次他病得极重,高烧反复不退,信息素失控地弥漫,浓烈到几乎塞满整个房间。他一个人蜷在卧室床上?,意识烧得模糊糊糊,连呼吸都扯得腹部的旧伤阵阵发疼。
他几乎翻遍了整间屋子,却连一件Omega留下?的衣物都找不到,仿佛那个人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路霆站在那间空荡荡的杂物室门前,忽然?想起?刚搬来时,钟映曾指着这?里?说:“以后这?间就当婴儿室。”
路霆不想要孩子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钟浦涛目的性太强,钟映又?太过软弱。
他天生强势惯了,只想钟映完全彻底地站在他这?边,容不得半点犹豫摇摆。
可偏偏钟映连态度都始终暧昧不清。
钟映让他失望了。
可路霆从来不知道他的苦衷。
路霆从来不会照顾自己。明明伤还没好全,就敢不管不顾地喝酒,仿佛疼痛才?是?唯一能让他清醒的东西。
最后还是?路母赶来照顾他。她一边叹气一边收拾厨房柜子,却见?路霆撑起?身,咳嗽着把她动过的东西一件件挪回原处,哑着嗓子说:“妈,你别动这?些。”
路母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眼底满是?心疼和复杂,最终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回家住吧。”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你这?么折腾自己,到底是?做给谁看?”
路霆沉默着没有回答,视线低垂。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提起?那个名字。
仿佛只要不提起?,就能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你以前总说我向着他……可他是?真对你好。”路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路霆,你风光的时候,有多少人抢着说爱你?可你说,你落魄的时候,又?有谁是?真的把整颗心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