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汉江大桥,首尔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清颜忽然坐直身子,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有灵感了?”权至龙了然地笑笑。
“嗯。”清颜已经翻开本子,借着车内灯开始记录。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权至龙不再打扰她,只是默默把车开得更平稳些。
接下来的日子,清颜推掉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跟着权至龙到处溜达,美其名曰采风。
车子在首尔近郊的山路上缓缓行驶,权至龙特意放慢了车速。清颜靠在车窗边,笔记本摊在膝头,目光却飘向窗外连绵的青山。
“这里”她轻轻出声,“我想去看看。”
权至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一座隐在云雾间的寺庙。他二话不说,打了转向灯,拐进了通往山寺的路。
寺门古朴,石阶上爬满青苔。正值工作日,香客稀少,只偶尔传来几声钟鸣。
清颜沿着石阶慢慢向上走,权至龙默默跟在身后,看着她被山风吹起的发丝。
在正殿前,她停下脚步。一位老僧正在扫地,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与山间的鸟鸣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师父。”清颜轻声问候。
老僧抬起头,脸上是岁月沉淀的平和:“施主有心事。”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清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想来寻找一些答案。”
“答案不在寺里,在施主心里。”老僧继续扫地,声音平稳,“不过既然来了,不妨喝杯茶。”
禅房里茶香袅袅,清颜跪坐在蒲团上,看着老僧娴熟地沏茶。
权至龙安静地坐在她身旁,难得地没有玩手机。
听了清颜的烦恼后,老僧没有给任何意见,只是说道:“写作如修行。”
之后便将茶盏推到她面前,“最重要的不是写什么,而是为何而写。”
清颜捧着温热的茶盏,若有所思。
从寺庙出来时,夕阳正好将山峦染成金色。她站在山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想通了什么?”权至龙替她拉开车门。
“还在想,”清颜系好安全带,重新翻开笔记本,“但好像更清楚了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样的采风成了常态,权至龙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有些时候比他刚出道那会起得还早。
这天,清颜想去水产市场看看,但是要去那边,必然要去的很早。
凌晨四点,鹭梁津水产市场,寒风中还带着咸湿。
清颜和权至龙裹着从后备箱翻出来的厚外套,看摊主们在冷风中搓着手,用带着各地方言的粗犷嗓音招揽着第一批批发的顾客。
清颜看着那些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银光的鱼,和摊主们被生活刻下痕迹却依然爽朗的脸庞,征得对方的同意后,她手中的相机拍个不停。
继续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冰块、鱼虾蟹贝混杂在一起的浓烈气息,并不算好闻,但有着属于大海的原始生命力。
里面有固定摊位的摊主们多是中年男女,穿着及膝的胶皮防水围裙和厚实的雨靴,脸庞被海风和岁月雕刻得粗糙而红润。
清颜在一个卖贝类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位大婶,正利索地用小刷子刷着蛤蜊外壳上的泥沙。
看到清颜专注的目光,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小姑娘,来看看今天的文蛤,刚到的,肥得很!”
说着,随手拿起一个,熟练地掰开,露出里面饱满鲜嫩的贝肉,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大婶,我能给你家店拍几张照片吗?”
清颜被大婶的热情感染,也笑了起来,举起相机示意:“拍出来的照片,可能会用在书里。”
“书里?”大婶眼睛一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哎一古,你是作家吗?我们这市场还能进书里?”
她立刻放下刷子,手脚麻利地整理了一下摊位上略显凌乱的贝类,又捋了捋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拍吧拍吧,尽管拍!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清颜连忙摆手:“不用特意整理,大婶,就这样自然的样子最好。我想记录的,就是市场最真实、最有生命力的瞬间。”
大婶似懂非懂,但还是乐呵呵地继续手上的活儿,只是动作更卖力了些,嘴里还念叨着:“真实好,真实好,我们这市场,别的不说,就是实在!”
权至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一直紧紧跟着她,清晨的寒意似乎被这鲜活的场景驱散不少。
清颜拍完照,又跟大婶聊了几句,得知她和丈夫经营这个摊位已经二十多年,每天凌晨两点就要开始准备。
大婶语气里带着疲惫,更多的却是满足和坚韧:“辛苦是辛苦点,但靠这个养大了两个孩子,供他们上了大学,心里踏实!”
觉得打扰到大婶做生意,清颜很不好意思,最近她也比较想吃冬阴功锅,就买了不少海鲜,都是她喜欢吃的。
离开摊位,权至龙走近,将一杯刚买来的热咖啡递给她:“暖暖手。”
清颜接过,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回过神。
“至龙,你看到刚才那位大婶的眼神了吗?”她轻声说,“那么早起来,那么冷的天气,可她眼睛里是有光的。那是一种被生活磨砺过,却依然热爱生活的光芒。”
权至龙点点头,他看到了。
不仅仅是那位大婶,这市场里许多忙碌的身影,似乎都带着这样一种相似的、粗糙而旺盛的生命力。
他们在市场里又逛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色大亮,市场里的人流逐渐从批发采购变成了零散的市民,喧嚣稍减,他们才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