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里挤出几个字:“九点了?”
理疗师冲他点头,双手熟练地将毛巾裹住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擦拭到下巴,将枕头从脑袋下抽出,将他蜷曲的头发打湿,再顺时针用大拇指和中指给他僵硬浮肿的脖子按摩。
费理钟带着舒漾走出去。
众人却不再关注他们,而是纷纷将视线转向幽暗的室内。
推门拉开一半,光线在地面拖拽出重叠的暗影。
他们看见教父正闭眼惬意地享受着理疗师的按摩服务,如往常般平静和谐,却因室内光线过亮而皱眉,示意他们将推门关上。
室内又陷入沉静。
如无波的湖水那般。
可今天,教父却发现理疗师似乎有些不对劲。
平时他洗完脸都会继续给他捏背揉肩,可现在不仅没有任何动作,反而离他远了几步,站在了不远处的仪器旁。
诺里斯教父睁着混浊的眼睛,看见理疗师把手伸向了仪器,顿时心下一惊。
“你要干什么!”他紧张地抓紧了身下的床板,手指抠在木板上,指甲缝里钻进木屑。
可理疗师却并没有搭理他,反而将呼吸机上的气管拔了下来。
瞬间,氧气漏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教父睁大眼,窒息感从胸腔迅速逐渐蔓延至面孔。
呼吸机在嘀嘀急促响着,而氧气罩里则蒙上厚厚的水雾。
教父瞪着双眼,仰头望着理疗师,原本信任的瞳孔变成恐慌,双手想要奋力向上挣扎,却被理疗师强行摁住。
“是谁……是谁,指使,你的?”
教父拼命想要说话,可缺氧的窒息感只能让他的话音变得模糊且虚弱。
理疗师忽然变得很陌生,他垂眸盯着教父,对着他不知说了什么话。
教父瞪着的眼睛变得呆滞,他颓然地望着理疗师的方向,视线逐渐被水雾覆盖,再也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
就在这时,室内忽然传来理疗师的声音,语气却有些急切。
可门外站着的人却并没有太大反应。
以往教父也偶尔会有不安分的时候,每次按摩都会经历一番疼痛,起初大家都替他担心,可教父却执意要按照理疗师的疗法进行治疗,不让他们多管。
门哗啦被推开,理疗师从里边冲了出来,对着人群大声喊道:“教父突发癫痫,急需抢救。”
理疗师终于说了句让人能听懂的话,用的是英文。
舒漾正紧张地抓着费理钟的手站着楼梯边缘,在听见这声喊叫时回头,看见身后人群骚动,有人惊慌,有人冷静,也有人完全一副看戏的态度,事不关己。
“教父!教父!”
一大群人已经涌了进去。
人影攒动,水泄不通。
私人医生已经拎着医疗箱急匆匆跑了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再迅速闭合。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床榻上,神情紧张。
却见诺里斯教父平躺在床榻上,眼神涣散,僵硬的身体像触电般不停地颤抖着,嘴边不停地吐着白沫,将氧气罩盈满。
“教父!”
叫喊声此起彼伏,混杂在嘈杂的脚步声中,显得异常突兀。
“看见了吗?”费理钟忽然掰过她的脸,将她的眼睛对准正前方,贴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这就是害死你父母的凶手,现在他已归西,你再也不用担心你父母死不瞑目了。”
灯火摇曳,人影攒动间。
连空气都变得苍凉,满是凋零落败的气息。
诺里斯教父吐出最后一口气,摊在床边的手臂无力垂落。
她看着诺里斯教父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第60章
室内熏香弥散那一刻,袅袅香灰折断成两截,躁动与丧钟齐鸣。
教父的死是导火索,将本就紧张的气氛引燃,所有人都面色铁青,审判的目光逡巡一圈后,逐渐落在了理疗师身上。
“教父……真死了?”
有人似是不信,面色凝重且满是质疑。
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教父说有要事将他们纷纷召集过来,还没宣布重要的决定,人却忽然死了,而费理钟却恰好带着舒漾前来探望,这一切未免太过凑巧。
理疗师却显得极为淡定,双手虔诚地捧着教父的头颅,将未曾完全合拢的眼皮盖上:“教父死在大家面前,难道你还怀疑我做了什么手脚?”
所有人都知道,教父最为信任的人就是理疗师,如果他真想动手,在过去的任何一天都有机会,根本无需等到此时,更何况是当着众人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