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睁开眼,四目相望。
近在咫尺的距离,看见他瞳孔中清澈倒映出她的迷蒙的脸,灿若桃花。
而在这刹那间,她亦看见他眼底辗转流淌的情愫,如火焰般燃烧热烈,露红烟紫。
第58章
这座位于大洋西南角的城市。
三面环海,风景怡人,四季如春。
飞机落地时,夕阳的余辉照在机翼两侧,给机身镀上一层金边。
机场内人群熙攘,滚滚热浪迎面扑来,混杂着城市与森林交融的气息,潮湿与水汽,尘土与尾气,是自然与文明碰撞出的灵土。
与冷肃荒凉的赫德罗港相比,这里显然生机勃勃。
没有被冰天雪地裹挟,人们可以自由地裸。露肌肤,尽情吹着晚风在泳池里游泳,也能随着人浪在沙滩上漫步,坐在公园里吃雪糕和棉花糖。
罗维早已在车内等候,掐着表看向后视镜。
等两人安稳坐上车后,他才出言提醒道:“先生,教父今晚九点休息,我们时间不多了。如果要赶在九点前抵达,恐怕只能走厄尔尼瀑布那条线路。”
费理钟朝他点点头,手掌从容地握着少女的腰,将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揽在怀里揉:“理疗师那边怎么说?”
“他说教父目前的状况不太好,最多只能让你们见面半小时。”
“够了。”费理钟凝神几秒,视线落在怀中人身上,手指不禁抚上她的脖颈,眼眸微阖,叮嘱道,“今晚你在外面守着,不用跟过来,想必教父也不愿见太多人。”
“可是先生……”
罗维忽地皱起眉头,心中闪过无数个担忧的念头,却在后视镜里对上男人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时,听见他淡定地说:“放心,我自有安排。”
费理钟的决定从不会轻易改变。
罗维只能暗自叹气:“是,先生。”
罗维的视线微微一瞥,转向男人怀里的少女。
看见少女正眯着眼躺在男人怀里,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心底的担忧更甚。他甚至隐隐有某种预感,今晚或许会更加危险,更加深不可测。
舒漾此时正坐在费理钟怀里,软趴趴靠在他肩上休息。
她不停地打着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赫德罗港与这座城市隔了大半个地球,一路上舒漾都没怎么睡好,大清早就被费理钟哄着坐上飞机,只窝在他怀里陆陆续续休息了几个小时,现在还睡眼惺忪,如在梦里。
前几天费理钟跟她说这件事时,她还兴高采烈地说着要去。
虽然不知道去哪里,但听说费理钟要带她一起出门,她就觉得万般兴奋。
可这份兴奋只持续了半天,在历经几次辗转换乘后,兴致瞬间被消磨掉大半。
她边撒娇边抱怨说:“小叔,怎么这么远,腿都坐酸了。”
“快到了。”费理钟拍拍她的背安慰着,哄得极有耐心,又替她揉了揉小腿肚,“这样呢,舒服点吗?”
“唔,还要再重一点。”她轻轻点着小脑袋,被费理钟的揉捏揉得舒爽地眯起眼,抱怨的话瞬间被咽回肚子里。
与神情困倦的舒漾相比,费理钟倒是始终精神焕发,像是不知旅途的疲倦,一路上都在悉心照顾她,给她更换外套,替她把松散的头发扎成马尾,还要偶尔给她喂水喂饭,无微不至到像在照顾三岁小孩。
可舒漾极为享受他的照顾,只顾着懒洋洋依偎在他怀里。
此刻的顺从已经变成下意识的依赖,是各种感情的杂糅,像恋人,像亲人,像最原始本能的吸引力。
以往罗维见状,都会拧紧眉头。现在见两人如此亲昵,他却再也没有多余反应。
他双手紧握方向盘,冷静地将车辆从高速口拐向小道,再穿过玉米地和灌木丛,驶入隧道。
光线一暗,车厢内静谧无比,轮毂在柏油路上无声前行。
窗外的景色一换再换,却只能安静地听见呼呼风声。
傍晚的公路上行人寥寥,随着夜色渐深,东边爬起的月亮开始替代夕阳的余辉,将清冷的光芒照在山顶,而黑色的轿车就这样静谧地驶在小道上,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次费理钟没有选择乘坐私人飞机,而是选择了最寻常却又隐蔽的线路。
教父病危通知传下去的那一刻,那些坐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人,早已按耐不住,纷纷想要涌上来争夺这场最后的晚餐。
如果只是费理钟独自前来,或许他会选择铤而走险的方式,直奔目的地。
可身边带着舒漾,他不能冒险,他的谨慎与担忧自然不比罗维少。
但这次,他必须带上她。
不仅是为了完成教父的心愿,更是为了让她见证罪恶消匿的时刻。
她知道的东西太少了,他一直刻意忽略不去管她的好奇心,将她的探索欲堵住,不想让她过早地被黑色污染。却似乎忘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隔阂也来源于此。
现在,也该让她知道某些事情的真相。
即便那是有些残忍且冷酷的。
“小叔,我们要去哪里?”
怀中的少女已经逐渐清醒过来,声音绵软模糊。
男人揉着她的脸颊,将她脸颊上留下的纽扣印子用拇指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