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将手边的烟拿起,而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很快,众人又被转移了注意力,重新回归商谈上。
他们谈生意时,舒漾就乖巧地坐在费理钟身侧,勾着他的手指,摸他修长的骨节,在他掌心写字。
掌心的微痒让男人不时侧目,眼中虽带着些警告的意味,却并没有任何威胁力。
看着少女眼中闪烁的狡黠,费理钟只能无奈握住她乱动的小手,将其老实地摁在大衣口袋里。
温暖的口袋,手掌更为肆意地勾缠。
她不安分的小手被男人紧紧抓住,十指交缠,动弹不得。
她像砧板上的一尾鱼。
蹦哒了两下,直接没了动静-
舒漾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蒋梦寻。
她穿着檀木色丝绒旗袍,颈边披着条狐帛,戴着顶灰色小洋帽,两鬓微蜷在双颊,耳上坠着一对墨绿孔雀翎流苏耳钉。
此刻,她正挽着二伯的手,站在旋木楼梯旁,与过往的宾客谈笑。
她与初见时变化太多,身段依旧袅娜,倩影娉婷,面容却仿佛经历过岁月的磨砺,显得憔悴许多,眼神也不似当初那般光彩。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露出一缕浅淡的鱼尾纹。
不知是蒋梦寻先眼尖瞧见舒漾,还是她先瞧见费理钟。
她用略带惊讶的眼神望向他们,而后松开二伯的胳膊朝他们走了过来。
“费先生。”
她礼貌地跟费理钟打招呼,表情明显有些惊喜,却按捺着激动隐晦地变成波光流转。
费理钟朝她淡淡点头,应声喊了句:“二婶。”
听见这个称呼,蒋梦寻的脸色微变,一丝尴尬从嘴角蔓延至眼尾,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变得僵硬。
她礼貌应道:“不用这么客气的。”
舒漾忍不住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在脸颊上绽放。
她勾着费理钟的手指,也跟着凑上前甜甜地喊道:“二婶婶。”
蒋梦寻的笑容再度僵住,目光聚焦在两人勾缠的手指上,不由得有些怔忪。
她移开视线,声音变得有些怪异:“舒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自蒋梦寻嫁入费家后,听说了不少关于费理钟的事,其中免不了要提及舒漾。得知这小姑娘无父无母怪可怜的,被后妈送进费家后,却选择倚靠年纪最轻的费理钟。
只是费家人很少提起费理钟,连费贺章提起他时都神色极其不自然,有些厌恶但也有些惧怕,还有些她也看不懂的微妙神情。
费家的秘密太多。
费理钟也算是其中之一。
蒋梦寻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那孩子来路不明,也不知道费理钟怎么就把她当成宝。”
当然,这些话他们不敢当着费理钟的面说。
也不敢当着舒漾的面说。
费理钟为舒漾尽心尽力,在费家人看来就是自找苦吃。
他完全可以将她丢到一旁,可事实却是,他掌管着舒漾的所有事务,并带着她搬到了私宅去,与费家彻底隔开,之后就很少听到他们的事了。
蒋梦寻好奇起来:“他们住一起吗?”
大婶点头:“大概从小叔成年起吧,他们就搬离了费家。”
可蒋梦寻想起上次在餐厅时初见叔侄俩的场景。
那次费理钟对舒漾发怒时阴沉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凶狠,当时觉得两人关系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好。
她鲜少见费理钟发火,因为他多数时候都以高位者的态度睥睨对方,也从不掩饰他的高傲。
他总是对别人不屑一顾,好像没有任何事能使他分心,更没有人能让他动容。
于是让她看见男人牵着少女的手,那般自然从容。
不由得开始多想。
少女已经成年,俨然不需要像孩子那样处处依赖他,应该懂得保持边界,而不是像这样暧昧地牵着长辈的手。
蒋梦寻尖锐的眼神被舒漾不露声色地收进眼底。
同时,她也捕捉到对方脸上稍纵即逝的不适。
她忍不住更加放肆地抓住费理钟的手,并踮起脚尖凑到蒋梦寻面前,睁着双宝石般明亮的眼睛问:“二婶婶,小叔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你怎么老盯着他看呀?”
少女故作纯真的问话,让蒋梦寻吃了一惊。
她迅速收回视线,脸颊却忍不住掠过窘迫的薄红,她微微皱眉看向舒漾,平静地否认:“你想多了,我只不过是在看身后的画。”
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