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草埔点缀的鹅卵石小径,一路通向翠竹环绕的吊楼,牌匾上刻着“钟鸣鼎食”四个大字,用的还是秦篆。正中摆放着一尊观音像,座前的香炉落满香灰,袅袅插着几炷香。
在异国他乡建造如此古典的园林,属实要花不少心思。
这家主人还在院内四角挂上了红灯笼,烛火昏惑,随风摇曳,更有古香古色的韵味。
舒漾听着里头播放的红楼小曲,咿咿呀呀,被人牵引着前往钟家正堂,仿佛置身于上世纪的老宅里,耳畔是低吟风花雪月,岁月如歌的舞女。
罗维跟在她身后,怀里捧着个红箱子。
可他们没有半句话的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触碰。
舒漾走进正堂的时候,费理钟也在。
此时他正安静地坐在藤椅上抽烟,身旁坐着钟乐山,不知在跟他念叨什么,费理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男人的黑西装不知什么时候换上的,酒红色领带随意地挂在领口,皮鞋擦得锃亮。
他双腿交叠着,身子斜倚在藤椅上,指间的香烟顺着鼻尖萦绕而上,眼眸晦暗看不分明,散漫中透着股阴沉。
直到舒漾出现那一刻,他的眸光才稍亮了些。
费理钟起身朝她走来,男人高大的身形瞬间遮住了头顶的光,在她面前形成一道黢黑的屏障。
她绕不开,只能低头喊:“小叔。”
男人低头打量着她,视线从她发梢掠过,聚焦在她单薄的肩上,看见颈边裸。露的肌肤被寒风吹得发红,顿时蹙眉,拢住她的手心捏了捏,问:“冷不冷?”
他的声音很低哑,透着些冷意。
语气却是止不住的关心。
舒漾不敢看他。
他身上的烟味很重,混着室内的檀香,烟雾缭绕间,那双眸子跟观音像似的,带着几分亦正亦邪的冶艳。
她摇了摇头,不自觉往后退了步,与他拉开距离。
男人却像是完全忘了昨晚才刚冷漠地拒绝她,大掌一握,牵着她的手带向自己身旁。
她的手是冰凉的。
他的掌心却是滚烫的。
哭了一整晚的眼睛还有些红肿,要不是化妆师给她抹了厚重的眼影,描了细长的眼线,不然此刻她的狼狈根本无处遁形。
身上再度被迫披上男人的外套,崭新的外套裹着冰雪的凉意,她还能闻到上边沾着的雪水融化后的冰凉气息。
舒漾被费理钟牵着手坐下,坐在他身侧,却别扭地离他远了点。
察觉到旁边的人在刻意避开自己,费理钟的身形微顿,垂眸盯着身旁的少女,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手还被他握在掌心,温热湿滑。
舒漾低着头不看他,暗自想要将手抽走。
意图才刚冒出就被察觉。
大掌瞬间将她的手抓得更紧,用了几分力道,捏得她骨头都要碎了。
她疼得微微皱眉,倔强地与他僵持着。
即使她不看他,也知道此时男人正阴沉着脸盯着她,目光灼灼,眼神仿佛要吃人。
许是察觉到两人诡异的气氛,一旁的钟乐山终于出声,笑呵呵地开口:“哦呦,看看是谁来了,这不是我们的小寿星嘛。”
舒漾这才抬眼打量起钟乐山。
眼前的老头鬓发斑白,却又精神矍铄。面容乍一看是有些凶狠的,尤其是瞥见他脖子上的暗色蟠虺纹身,很难不令人生畏。
不过许是经历岁月的磋磨,眉眼间的锋芒隐去,脸上皱纹给他增添几分老态的柔和,腕上的佛珠被盘在掌心,望向舒漾的眼神也满是慈爱的。
舒漾礼貌开口:“钟爷爷。”
钟乐山被她这声甜甜的爷爷喊得心花怒放,他一边细致地打量她,一边又笑着拉过她的手,连连招呼:“来来,坐近点,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舒漾往他那边挪了挪。
身侧忽的空荡起来,费理钟不自觉拧了眉。
钟乐山看着面前的少女抿着唇,五官精致的像洋娃娃似的,乖巧漂亮。
声音都不由得放软了些:“费理钟跟我提起过你,听说你之前参加过很多钢琴比赛,还拿了不少奖?”
“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舒漾不好意思地别开眼,似乎不愿意夸赞自己。
钟乐山笑了笑,又柔声问道:“今年几岁了?”
“十九。”舒漾回道。
“好好,十九,正是青春靓丽的好年纪。”
钟乐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眉眼间透出股慈父般的柔情。
“我有个女儿也跟你差不多大,比你大三岁。她啊,就是被我宠坏了,整天不学无术,别说弹琴,写个字都歪歪扭扭。让她好好学点琴棋书画陶冶情操,她还说我老古董,不懂年轻人的乐趣,要去学什么贝斯,搞摇滚,那声音吵得我头疼。”
“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