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看见费理钟捏着舒漾儿时的照片,那一刻起吧。
他坐在沙发椅上,沉默地抽烟,一根接一根。
直到抽得嗓子沙哑才停歇。
他怎么这么多烦心事。
都心疼死她了。
可后来她又想,他的那些烦心事,是不是大多数都与她有关。
她总让他皱眉,生气,还让他不停地处理烂摊子,与儿时乖巧懂事的她不一样。
舒漾心底是有些愧疚的,但这些愧疚总在想他的那一刻忘记。
比起愧疚,她觉得无休止的思念更磨人。
她想,她应该努力克制对他的依赖感。
至少不要给他添麻烦。
舒漾摩挲着颈上的珍珠项链,一颗颗圆润饱满,皎洁如玉。
这是费理钟在她十五岁生日时送她的礼物。
费理钟送过她很多礼物,有珍珠首饰,也有玩偶裙子。
除生日以外,每年的各种节日,他都会以一种小惊喜的方式取悦她。
以前费理钟总把她当洋娃娃宠,就着她的喜好,送的东西也都充满少女心。
她也总是很好奇,为什么像他这样仿佛对所有事毫不上心的男人,却偏偏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甚至亲自去和设计师商谈,定制她梦想中的裙子。
有一年生日,她在心底许愿说,想要一条玫瑰红的拉丁舞裙。
结果第二年的生日礼盒里,果然躺着一条私定舞裙,还有双黑色高跟舞鞋。
尾部是闪亮的线形流苏,肩上缀着朵嫣红的纱质玫瑰,绸感的裙摆上布满闪亮的人鱼银片,低调暗沉的红色衬得人皮肤雪白,腰线纤细,跟她的身材完美契合。
那时她想,费理钟简直会读心术。
把她的喜好猜得如此准确。
可是他为什么总猜不透她对他的心思呢。
明明她对他的感情如此明显。
这几天,家里的东西都被搬走了,连着那些珍藏着的舒漾的奖杯钢琴,通通被送往赫德罗港。客厅里挂着的那些画,她的小熊玩偶之类,也被费理钟一并收拾走。
只有舒漾脖子上这条项链,被她十分爱惜地拿来佩戴。
每到庄重的场合,她都会戴上这条项链。
不仅因为喜欢,更因为这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次生日礼物。
后来那几年他就杳无音信了。
兴许带着些报复意味的,以委婉的方式诉说不甘。
舒漾心想,费理钟看见这条项链时,会不会想起他三年前无情离开的日子。
今晚,是最后一晚。
是她在这个充斥各种复杂回忆的城市,停留的最后一晚。
“舒漾,快来,轮到我们上台了。”
队友急切地跑过来,朝她招手。
舒漾这才匆匆起身,将手机放进了包里。
主持人的声音回荡在剧院里,正在进行报幕前的演说。
昏暗的帷幕下,队友们依序站定,挺腰收腹,在一片黑暗中传递彼此的呼吸。
舒漾的心忽然悬了起来,吊在嗓子眼,怦怦直跳。
紧张的情绪会传染,不仅舒漾暗自咬唇,连队友们都发出轻微的喘气,不自觉捏紧掌心的汗,手指微微颤抖。
她们练习过无数遍的芭蕾,即将在舞台上检验成果。
这里不允许犯错,也没有重来的机会,只这一次,必须完美。
在暗红帷幕拉开前的一秒。
舒漾竟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灯光照在脸上,她仿佛找回了当初万众瞩目的感觉。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专注而认真。
镁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从漆黑中圈出亮白的圆,将弯腰匍匐其中的少女照得明亮。雪白的芭蕾舞纱裙点缀着细碎闪片,乌发高高盘起,鬓边插着几根白色的羽毛,
少女缓缓抬头,顾盼生辉。
此刻,她就是一只白天鹅-
前往中央剧院的途中,正巧赶上周末人流高峰期,交通变得极其拥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