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云宗,僻静小院。晨光熹微,穿透灵雾,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彭言墨端着一碗新熬的汤药,脚步轻盈地走入内室。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昨夜强行催动神力留下的隐伤,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明亮、坚定。她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用玉匙舀起汤药,吹凉,正准备如往常般喂食。
忽然,她的动作僵住了。床上,彭羽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帘,微微颤动了一下。虽然细微,却清晰无比。
紧接着,他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睫毛,再次轻轻颤动,仿佛在挣扎着,想要掀开那沉重的帷幕。
彭言墨手中的玉匙“叮当”一声落在药碗边缘,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弟弟的脸,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希冀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窗外,一缕金色的朝阳恰好突破云层与雾霭的封锁,透过窗纸,温柔地洒在彭羽苍白却依稀有了些许生气的脸颊上,也照亮了彭言墨那微微颤抖的、紧握着药碗的指尖。
仿佛感应到了这久违的暖意,在彭言墨近乎凝滞的注视下,彭羽的眼皮,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缓缓抬起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模糊的视线逐渐凝聚,最终,定格在了那张刻骨铭心、饱含担忧与惊喜的容颜之上。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却如同天籁般的音节,终于突破了十年的沉寂与阻碍,轻轻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姐”
北境的无垠冰原宛如一块巨大的琉璃,倒映着天穹之上流转的极光。风雪是这里永恒的主题,呼啸着席卷天地,将一切生机掩埋在厚重的银白之下。
然而此刻,这片死寂的冰原却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撼动乾坤的劫难。滔天的寒潮暴动,如同挣脱了亘古束缚的冰龙,裹挟着足以冻结元神的凛冽,肆虐奔腾。无数冰棱化作毁灭的箭矢,撕裂虚空,卷起的灵气乱流足以让寻常大乘修士望风而逃。
更有数十头身躯巍峨如山、气息蛮荒暴戾的远古异兽,自沉眠的冰川深处苏醒,它们咆哮着,挥爪间便能引动地脉震荡,冰原开裂。
肖厉与滕妙岚,两道身影屹立于这末日般的景象核心。肖厉周身缭绕着凝若实质的赤红罡元,灼热的气息使得靠近的风雪瞬间汽化,化作白茫茫的雾霭。
他每一次挥掌,都带起焚山煮海般的烈焰长河,与那至寒的潮汐狠狠碰撞,出滋滋的巨响,蒸腾起弥天的水雾。
滕妙岚则如广寒仙子临凡,素手轻扬,引动周天月华般的清冷光辉,无数道晶莹剔透的冰晶符文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并非与寒潮对抗,而是以一种更为玄妙的方式引导、安抚、归拢那暴走的极寒之力,将其重新纳入冰原地脉的循环。
同时,她祭出一面古朴的宝镜,镜光照射之处,空间仿佛凝固,那些咆哮冲击的远古异兽动作顿时变得迟缓,周身泛起封印的纹路。
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刚猛与阴柔并济,毁灭与封禁同行。但这等规模的劫难,即便以他们二人合力可以挥出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应对起来也绝非易事。法力如开闸洪流般倾泻,心神更需高度集中,不容丝毫差错。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永恒,又似一瞬。最后一道狂暴的寒流被肖厉以精血引动的“九阳焚天诀”硬生生打散,最后一头形似巨猿、头生独角的远古异兽也被滕妙岚的“太阴封魔镜”彻底镇封,化作一座新的冰雕,缓缓沉入冰川裂缝。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狂暴能量渐渐平息,只剩下风雪依旧,却似乎温顺了许多。
肖厉与滕妙岚凌空而立,衣袂在残余的能量风中猎猎作响。两人脸上都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一丝疲惫,气息不似平日那般圆润无瑕,微微有些浮动。
他们各自取出丹药服下,默默调息,汲取着冰原上稀薄却精纯的天地灵气,弥补着巨大的消耗。
正当肖厉心神渐宁,体内奔腾的法力开始有序归拢之际,异变陡生!毫无征兆地,一股尖锐至极、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悸动,猛地从他心脉最深处炸开!那并非外力所致,更像是维系着某种重要存在的无形丝线,在这一刻,砰然断裂!伴随而来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刺痛,仿佛心脏骤然缺失了一角,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呃”
肖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那只刚刚平息了寒潮、蕴含着毁天灭地之能的手,此刻却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他的眉头深深蹙起,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并非因强敌或劫难而产生的、带着些许茫然与无措的情绪。
“怎么回事?”
身旁的滕妙岚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她与肖厉相识相守数百载,对他熟悉至极,此刻肖厉气息的紊乱,绝非仅仅是法力消耗过度那么简单,那是一种源自神魂层面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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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厉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内视,心神沉入那玄之又玄的血脉魂印感应之中。在他心脉深处,烙印着几道极其微弱、却与他生命本源息息相关的印记,那是至亲之人存在的象征。父母早已逝去多年,对应的魂印也早已黯淡无光。
然而此刻,他清晰地“看”到,除了代表自身那道最璀璨的主印外,旁边另一道他几乎从未留意过的、一直微弱却顽强闪烁着的细小魂印,竟在刚才那一刹那,彻底地、完全地熄灭了,再无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