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为的。不,准确说,是某种‘存在’有意为之。它在刻意破坏基准点的稳定结构,而且手法……极其古老、极其精准,就像在拆除一栋大楼的承重墙,每一击都打在最关键的结构点上。”
“我们对比了天机阁秘藏中所有关于宇宙级灾难的记载,从混沌初开到如今,横跨三百亿年文明史……只找到一种可能性与当前情况吻合。”
令牌再次沉默。
星空中,清风静静悬浮着,等待着那个答案。下方帝都星的欢呼声似乎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整个宇宙的重量仿佛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终于,老莫吐出了那个让清风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词:
“‘收割者’。”
“是传说中每隔数亿年便会苏醒一次,对高阶文明进行‘收割’的宇宙级存在。上一次它的出现,是在三亿七千万年前,直接导致了‘永恒帝国’的彻底消亡——那个曾经统治十二个星系的六级文明,连一点历史痕迹都没能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根据天机阁最机密的记载,‘收割者’的苏醒,通常伴随着某种‘征兆’——它会锁定当前宇宙中最具‘变数’、最可能突破文明等级枷锁的个体或文明,以其为‘坐标’,开启收割进程。”
老莫的声音在这里停顿,然后,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砸在清风心头:
“它好像……锁定你了。”
“从‘阿尔法-’基准点异常开始,天机阁就监测到一股无法解析的‘注视’跨越时空投向了同盟疆域。起初我们以为是噩梦之主,但很快排除了——那‘注视’的层级,比噩梦之主要高至少两个量级。”
“直到你刚才动用‘心光·归墟’,以混沌道韵撼动恐惧法则本源时……那‘注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专注’!”
“它看到你了,小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且……”
老莫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罕见的颤抖:
“而且它很‘兴奋’。天机阁的‘灵觉仪’捕捉到了那个存在传递出的、几乎无法被理解的‘情绪碎片’——那是猎人现最珍贵猎物时的喜悦,是收藏家找到稀世珍宝时的狂热,是……厨师看到顶级食材时的饥渴。”
清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不是恐惧——经过刚才与噩梦之主的交锋,纯粹的恐惧已很难撼动他的道心。而是另一种更深刻的东西:一种被置于宏大棋局中、成为棋子的荒诞感;一种无论自己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既定命运的无力感。
但他很快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混沌道种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出包容一切的沉稳韵律。秩序本源在识海中明灭不定,稳固着心神的根基。那缕梦境本源则如清泉般流淌,抚平所有躁动。
“我明白了。”
清风的声音平静得让老莫都感到意外:
“也就是说,噩梦之主或许只是一个开始,甚至可能只是某个更大阴谋的前奏。而我现在,正式成为了‘收割者’的目标。”
“没错。”老莫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且情况可能比这更糟。天机阁的智囊团提出了一个假设:噩梦之主的入侵,或许本身就是为了‘逼’你动用全部力量,暴露自身特质,从而让隐藏更深的‘收割者’能够精准锁定你。”
“你是说……我被设计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宇宙中的某些古老存在,其谋算的时间尺度以亿年为单位。对你来说的‘一生’,对它们而言可能只是一次呼吸。”
清风望向星空深处。
那里,星辰依旧在闪耀,宇宙依旧在沉默中运转。但此刻在他眼中,这片浩瀚的星空已然不同——它不再是无垠的舞台,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而牢笼之外,正有猎手在窥视。
“那么,天机阁的建议是什么?”他问道。
“立刻返回天机阁本部!”老莫的语气斩钉截铁,“同盟议会已经通过紧急决议,授予你‘特级庇护权限’。天机阁将启动自创立以来从未动用过的‘避世大阵’,那是以三个基准点为锚点构建的终极隐匿结界,理论上可以屏蔽一切形式的探测与追踪。只要进入大阵,至少在阵法能量耗尽前,你是安全的。”
“安全?”清风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听不出情绪,“躲在龟壳里,看着宇宙基准点一个个崩溃,等着‘收割者’将整个同盟、将无数文明从存在中抹去的安全?”
“那你能怎么办?!”老莫的声音骤然拔高,“直面‘收割者’?你知道那是什么存在吗?三亿七千万年前,永恒帝国拥有九位踏入‘不朽境’的至尊,麾下星舰数以亿计,掌握的科技与法则力量足以创造和毁灭星系!但在‘收割者’面前,他们连三个月都没撑过去!整个文明,从实体到概念,被彻底‘收割’,连一丝尘埃都没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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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清风,你确实天纵奇才,混沌道种、秩序本源、梦境本源,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你在万年内登临宇宙之巅!但现在呢?你才炼虚境!炼虚!在‘收割者’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粒尘埃!”
老莫的话语如连珠炮般砸来,但清风的脸色却异常平静。
他当然明白差距。
但他更明白一件事——
“老莫,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何选择混沌之道吗?”
令牌那头沉默。
“因为混沌包容一切可能性。”清风缓缓说道,目光投向宇宙深处,仿佛能穿透无尽星空,直视那正在生剧变的基准点,“无论是秩序还是混乱,是创造还是毁灭,是生存还是消亡……混沌不评判,不选择,只是‘存在’本身。”
“而‘收割者’……它在做选择。它在评判哪些文明该留下,哪些该抹去。它在决定宇宙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