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只眼睛出现了。
巨大无比,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是旋转的黑暗漩涡。当它“看”向帝都星时,整个星球的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那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看”。
而是一种概念的降临,一种规则的宣告——“恐惧”本身,降临于此。
指挥中心内,过三分之一的参谋人员当场瘫软。有人抱头尖叫,有人蜷缩在地,有人疯狂抓挠自己的脸,试图撕掉那些突然“长”在皮肤上的、只有他们自己能看到的“东西”。
炎靖天帝怒吼一声,皇道龙气冲天而起,金光照亮了半个指挥厅,勉强驱散了部分人身上的噩梦侵蚀。但即便是他,额头也渗出冷汗,握着天帝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噩梦之主……它亲自来了……”大长老的意念都在颤抖,“它要一次性碾碎我们的抵抗意志……”
街道上,情况更加惨烈。
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平民,在这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注视下,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穗般成片倒下。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崩溃——心智的彻底瓦解。有人大笑,有人大哭,有人用头撞墙,有人掐住自己的脖子。
母亲忘记了怀中的婴儿,丈夫推开求救的妻子,孩子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空,瞳孔中倒映着那只巨大的眼睛,然后永远失去了神采。
仅仅是被注视,帝都星就有过十万人瞬间精神崩溃,数千人因心脏骤停猝死。
这是降维打击。噩梦之主甚至没有动实质攻击,仅仅是将自己的“存在”投影于此,就足以摧毁一个文明。
六、逆流而上
洪荒号悬浮在万象王府上空。
这艘经过多次改造的座舰此刻全功率运转,舰体表面流淌着混沌气流,在噩梦的威压下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空间。
清风站在舰,白袍在恐惧形成的无形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混沌道瞳穿透层层护盾,直视那只噩梦之眼。在常人眼中恐怖至极的存在,在他的视野中却是另一番景象:无数恐惧丝线从那眼球中蔓延而出,缠绕在每个人的心灵上,汲取着恐惧为食粮,同时播种更深层的噩梦。
“道君,琉璃天穹护盾最多还能支撑十五分钟!”通讯频道中传来护盾控制中心的嘶喊,“噩梦波动在腐蚀护盾的力场结构,能量消耗增加了百分之八百!”
“道君,铁壁星域求援!霍骁将军的旗舰被三艘监督者战舰锁定!”
“道君,听风星域灵能壁垒还剩最后两层!”
“道君……”
无数求援,无数警报,无数绝望的呼喊。
清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混沌道瞳中已无丝毫犹豫,只有沸腾到极致的战意,与冰冷到绝对的杀机。
“凤歌,帝都交给你了。”
“道君!你要做什么?!”
清风没有回答。
他一步踏出洪荒号,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混沌流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有一种奇异的特质——所过之处,翻涌的噩梦黑暗如冰雪般消融,被恐惧侵蚀的心灵得到片刻清明。
他逆流而上。
逆着崩溃的人潮,逆着绝望的情绪,逆着从裂口中倾泻而下的、足以压垮星辰的恐惧洪流。
每一步踏出,脚下就绽开一朵混沌青莲虚影,莲花绽放的涟漪在现实中荡开,暂时稳固住周围的空间结构。
“他要独自对抗噩梦之主?!”指挥中心里,有人失声惊呼。
“疯了……这根本是送死!”
“不。”炎靖天帝死死盯着那道逆流而上的身影,缓缓摇头,“他不是去送死。”
皇道龙气在他的催动下再次升腾,这一次,他不再仅仅防御,而是将龙气注入琉璃天穹护盾,让即将崩溃的护盾光芒大盛。
“他是要为我们所有人,”天帝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强烈的情绪,“撕开一道光。”
七、对峙
清风越升越高。
穿过对流层,穿过平流层,穿过中间层……当他抵达琉璃天穹护盾的内壁时,那只噩梦之眼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