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了盒子上萦绕不去的、属于沈叙的强烈精神印记——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保护欲,一种刻骨的悲伤,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针对她林晚的、复杂难言的愧疚?
这感觉太微弱,太飘忽,无法形成确切的信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盒子,对沈叙至关重要,而且,与她和林晨密切相关。
必须打开它。可是盒子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锁孔或者开关的痕迹。它似乎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者……特定的能量才能开启?
她想到了沈叙记忆世界里那永不停歇的冷雨,那被刻意抹去的一切。难道开启盒子的钥匙,藏在他那些被隐藏的记忆里?
就在她凝神试图感知更多时,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扎入脑海,像是警告。她闷哼一声,被迫切断了那种感知。不行,她的精神已经千疮百孔,强行使用能力,后果不堪设想。
她疲惫地靠在床边,喘息着。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加密通讯器再次震动,这一次,不是雇主,而是一个被她设置了特殊提示音的号码——医院护工的号码。
“林小姐,”护工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您妹妹的情况不太稳定,医生建议尽快进行下一次干预治疗,费用方面……”
后面的话林晚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晚晚……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金属盒,冰凉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沈叙,盒子,晚晚的病,七年前的消失……这些散落的碎片之间,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她不能放弃。就算眼前是永恒的黑暗,她也要趟出一条路来。
深吸一口气,她摸索着拿起加密通讯器,按下了一个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主动联系的号码。那是另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信息掮客”,欠她一个人情。
“帮我查两件事。”她的声音因为虚弱和紧张而沙哑,“第一,七年前,沈叙,也就是寰宇科技现在的席研官,他家里或者他本人,到底生了什么事。第二,查一个叫‘启明’的项目,不仅仅是商业机密,我要知道它最深层的、不对外公开的研究内容,尤其是……是否与基因疾病治疗有关。”
对方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应了下来,报出了一个高昂的价钱。
林晚没有丝毫犹豫:“可以。尽快给我消息。”
挂断通讯,她无力地倒在床上。钱,她需要更多的钱。为了晚晚的治疗,也为了购买活下去和查明真相的资本。
她摸索着,联系了那个冷酷的雇主。
“任务遇到意外,”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沈叙的反潜意识防御出预估,我需要时间破解最后一道屏障。加钱,百分之五十。”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雇主冰冷的声音:“‘暗影’,记住你的身份和目的。别耍花样。钱,可以加。数据,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拿到。否则,你清楚后果。不仅是你,医院里那位……”
通讯切断。赤裸裸的威胁。
林晚闭上空洞的双眼,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一边是虎视眈眈的雇主和妹妹的医药费,一边是失明带来的困境和沈叙身上那令人不安的秘密。而那个刻着她们名字的金属盒,就放在枕边,像一枚沉默的炸弹。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风凛冽,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吹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虚空地抓握着。
握紧你的手,不怕夜更迭。
这一次,她必须握紧的,是自己和妹妹的命运。
夜色,在雨声中,愈深沉难测。
失明后的时间,粘稠而漫长。林晚蜷缩在酒店房间的角落里,地毯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她的脸颊,冰冷的空气里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黑暗不再仅仅是视觉的缺失,它变成了一种有重量的、压迫着五脏六腑的实体。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这粘稠的黑暗里砸出一个空洞的回响。
那个金属盒子就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冰凉的,坚硬的,像一个无声的审判。指尖反复摩挲着盒盖上那两道刻痕——“林晚”、“林晨”。每描摹一次,心口的疑云就厚重一分,恐惧的藤蔓便缠绕得更紧。沈叙……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加害者,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加密通讯器终于再次震动起来。是那个信息掮客。
林晚猛地坐直身体,摸索着按下接听键,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说。”
“查到了些东西,有点……棘手。”对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先说沈叙。七年前,他父亲沈振业的生物科技公司‘晨曦生物’卷入一起严重的非法基因编辑丑闻,舆论爆炸,公司濒临破产。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振业被现在家中书房自杀身亡。官方结论是压力过大,但有小道消息说,现场有些……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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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基因编辑?自杀?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记得沈叙的父亲,一个温和儒雅的学者型商人,怎么会……
“那之后没多久,”掮客继续道,“沈叙就消失了。等他再出现时,已经是寰宇科技的人,并且迅凭借几个关键项目崭露头角。他当年离开的具体原因成谜,但他父亲的公司‘晨曦生物’在破产前,核心研究项目代号……叫‘启明’。”
“启明”!
林晚的呼吸一滞。雇主让她从沈叙脑子里窃取的,就是他父亲当年公司的项目?寰宇科技和当年的“晨曦生物”有什么关系?沈叙加入竞争对手,是为了什么?复仇?还是……
“关于‘启明’项目本身,”掮客的声音压得更低,“公开资料显示是新型神经修复技术,但我在一些被封存的旧档案碎片里找到线索,它最初的目标,可能涉及高度激进的基因层面干预,甚至……试图修改某种特定的遗传缺陷。风险极高,这也是当年丑闻的根源之一。”
遗传缺陷?林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妹妹林晨苍白的面孔,那种罕见的、连顶尖医生都难以明确病因的神经系统衰退症……像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迷雾,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浮现在她黑暗的脑海中。不,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
“还有,”掮客补充道,“我顺着‘晨曦生物’破产清算的资产流向查了查,现有一笔来源不明的巨额资金,在差不多的时间,注入了市立第一医院的一个特殊儿科研究基金,而那个基金的主要研究方向,恰好就是……你妹妹那种类型的遗传性神经疾病。”
轰——!
林晚只觉得整个头颅都在嗡鸣。父亲的公司,“启明”项目,基因编辑丑闻,自杀,沈叙的消失,巨额资金注入妹妹疾病的研究基金……这些碎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结论。
七年前,沈叙的离开,或许根本不是抛弃。他父亲的公司,那个“启明”项目,很可能与晚晚的病有着某种可怕的、不为人知的关联!而沈叙的消失,他加入寰宇科技,他记忆里那片刻意抹去所有与她相关痕迹的冰冷废墟……可能都是一种保护?或者,是一种背负着沉重秘密的赎罪?
那晚晚呢?晚晚知道吗?她当年还那么小……
她猛地抓起加密通讯器,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她必须联系晚晚!现在!立刻!
她摸索着按下医院的直拨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单调而冗长的忙音。一遍,两遍,三遍……无人接听。
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护工应该随时在病房才对!她转而拨打护工的个人手机,依旧是无人接听。
出事了!
林晚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盲杖都来不及完全展开就往外冲。“哐当”一声,她撞在了门框上,额角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流下。她顾不上了,摸索着拧开门把手,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