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骑军的将士们各司其职,押解唐周的死党,疏散普通的教众,清剿总坛的残余抵抗,并对唐周等人的居所进行地毯式的搜查,一切都高效而冷静。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孙廷萧的身边只剩下了赫连明婕。
这位草原公主叉着腰,歪着脑袋,围着孙廷萧转了两圈,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忽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绝世难题一般,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我大概懂了!那个阴阳合和,不就是……不就是萧哥哥你也和我做过的!”
搞清楚状况后,她立刻气鼓鼓地冲上来,用她那没什么力气的小粉拳捶着孙廷萧的肩膀,开始算起了旧账“你说说你!又多了两个!这下好了,玉澍姐姐是老四,那个圣女是老五……那我呢?我做几老婆?”
“你做大老婆,你做大老婆!”孙廷萧被她捶得哭笑不得,干脆顺势往后一仰,懒洋洋地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享受起来,“哎,对对对,就这儿,力气再大点……给我捶捶腰,累死我了……”
就在这片刻的温馨打闹中,戚继光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嬉闹。
“将军,”他沉声禀报道,“总坛之内没有现司马懿的踪影,根据对几个唐周心腹的拷问来看,那老贼今晚至少在乱起来之前,人一直都在总坛,最近唐周的种种伎俩,都有他的影子。估计是一早见势不妙,趁乱逃了。”
孙廷萧缓缓睁开眼,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戚继光继续说道“我们没能搜到唐周与司马家或安禄山之间来往的书信等直接证据,看来他们行事极为谨慎。不过,我们将那些被击杀的死士尸都查验了一遍,现了一个惊人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那些死士的来路五花八门,有西南夷的装束,有中原逃犯的刺青,甚至还有好几个……是来自海外的倭寇!无论是从他们的兵刃、身形还是口音残留的痕迹来看,都错不了。”
孙廷萧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从石头上坐直了身体,与戚继光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看来,司马老贼早在身居太尉高位之时,就已经在暗中豢养这些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死士了。这盘棋,他竟已布了这么久!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时,率领轻骑追击了一夜的尉迟恭和程咬金,终于在一处荒僻的山谷里找到了唐周。
只不过,他们找到的,已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
山谷的另一头,晨曦的逆光之中,一排排森然的军阵早已静候多时。
黑色的铁甲,雪亮的刀枪,以及那面在晨风中咧咧作响、绣着一个巨大“安”字的帅旗,无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幽州节度使,安禄山的兵马。
为一员大将,身形魁梧,面容冷峻,正是安禄山的心腹安守忠。
他看见程咬金等人,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挥了挥手,便有两名幽州兵士将唐周的尸抬了上来,扔在骁骑军的马前。
唐周的死状极为凄惨,浑身上下布满了箭矢,其中一箭贯穿了咽喉,显然是被人乱箭射杀。
“两位将军来得正好。”安守忠的声音冷得像块冰,“我奉节帅之命南下,原本驻扎在赵州一带。昨日听闻孙将军孤身犯险,前往黄天教总坛,节帅放心不下,特命我率部南下支援。不想半夜里正巧遇上此贼,他顽抗不休,我等失手将此贼射杀。”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支援友军”的来意,又将“杀人灭口”的行径说成了“为民除害”的功劳。
程咬金看着地上唐周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再看看安守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哎呀,那可真是多谢安将军了!这份大礼,我们一定带回去,替我们孙将军好好感谢你们节帅。至于我们将军嘛,就不劳安将军费心了,他好得很。”
尉迟恭可没程咬金那么好的脾气。
他那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着安守忠,他心里清楚得很,安禄山的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恰好”杀了唐周这个唯一能指证司马家和安禄山勾结的活口,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
他握着钢鞭的手青筋暴起,胯下的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冲上去将眼前这帮杂碎砸个稀巴烂。
“老黑,莫急。”程咬金眼角余光瞥见尉迟恭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用马鞭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道,“咱们先把尸带回去交差,一切看领头的怎么安排。”
尉迟恭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安守忠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只是冷笑一声,虚情假意地拱手送行“既然如此,那便不送了。”
他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对了,节帅让我南下,本就是为了协助地方,预防叛乱。如今这广宗一带刚刚经历大乱,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都已经到这儿了,自然是不会立刻回去的。不过,两位将军的话,我自会派快马带到,请节帅放心。”
言下之意,便是他安禄山的兵马,要在这河北南部的地界上,赖着不走了。
“他妈了个巴子!”
广宗总坛内,一处临时辟出的议事厅里,尉迟恭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他将与安守忠遭遇的全过程复述了一遍,即便已经过去了大半天,那股怒气依旧未消,黑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行了,老黑,消消气。”已经休息了一整天,重新变得神采奕奕的孙廷萧,随手将一个夹满了炖肉的光饼递到他面前,脸上挂着一贯的懒散笑意,“安禄山的人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真把安守忠那几千人给剿了吧?人家可是打着”支援友军“的旗号来的,咱们要是动了手,那在圣人面前可就说不清了。”
尉迟恭接过光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可就这么便宜了那帮杂碎?俺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急什么。”孙廷萧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正在奋笔疾书的鹿清彤,“清彤,给朝廷的奏报,就这么写。”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有条不紊地口述起来
“第一,向朝廷详细汇报此次平定广宗之乱的全过程。就说我们抵达之后,现黄天教内部生变,在一心归附朝廷,仰慕天威的圣女张宁薇的协助下,一举粉碎了裹挟教众的邪恶叛徒唐周的阴谋,如今黄天教大局已定,河北南部的乱局已经得到控制。”
“第二,关于唐周之死。就说幽州节度使安禄山听闻广宗有变,深明大义,特派大将安守忠率部南下,协助我军追剿。唐周在逃窜途中被幽州军截杀,其心可嘉,其功可表。请圣人为安节度使记上一功。”
“第三,”孙廷萧的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在搜查总坛的过程中,我们现了大量线索,种种迹象表明,此次黄天教之乱的幕后黑手,疑似是已经告老还乡的前太尉,司马懿!先别提安禄山在此事中有没有关系,就单把司马懿摆在台面上烤。”
在场的秦琼和戚继光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孙廷萧的用意。
安禄山屡次被杨钊一党攻讦拥兵自重意图谋反都没有效用,圣人一心宠信,奏疏里加上他只会被认为是胡乱攀咬,反而给人不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