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右肩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她的身姿却如一杆标枪般挺立。
火光映照着她清丽而坚毅的脸庞,让她看上去宛如一位真正的神女降临。
她环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清亮而有力的声音,通过内力的催动,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兄弟姐妹,乡亲父老!我是张角之女,张宁薇!”
“叛徒唐周,勾结外贼,挟持我父,篡夺教权,如今已被骁骑军击溃,仓皇逃窜!我父大贤良师,也已被孙将军救出!”
人群中爆出一阵骚动,许多忠于张角的教众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张宁薇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朗声道“我们聚在黄天旗下,为的是什么?无非是官府不仁,豪强无义,我们走投无路,只为求一条生路,盼一个太平的好世道!如今,骁骑军孙大将军体恤我等困苦,助我们驱逐了奸徒!”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怆“但我父亲,却还在唐周那奸贼的蛊毒控制之下,神志不清,无法理事!我张宁薇,今日在此立誓,必将寻遍天下名医,为我父解毒!”
说到这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下方的人群,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下,我只问大家一句!大家若是还信得过我张宁薇,信得过我父大贤良师,便请听我号令,安分守己,不生事端!孙将军已经承诺,会像安抚邺城周边的流民兄弟那般,保大家有饭吃,有衣穿,还会分良种!”
“若是大家信不过我,或是倦了、怕了,那也无妨!便请各自安生回家,黄天教绝不为难!只是我恳请各位,无论如何,切莫再被奸人欺骗裹挟,自相残杀,让亲者痛,仇者快!”
台下静默了片刻。
随即,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爆开来,几乎要掀翻整个广场的夜空。
“尊圣女之命!”
“愿听圣女号令!”
“黄天保佑!”
无数声音汇成了一道洪流,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教众和百姓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希望之色。
其实,聚集在总坛的这些百姓,早就听说了邺城那边赈济灾民的事情。
跟着圣女去了邺城的那些教众兄弟,不仅有饭吃,有衣穿,还能拿到良种和农具,生活过得比他们这些依附总坛唐周一派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心里早就羡慕得不行,只是因为大贤良师一直在总坛坐镇,让大家听唐周的安排,大家出于对张角的信任和习惯性的服从,这才没有异动。
如今真相大白,唐周是叛徒,圣女和孙将军又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众人自然从善如流,哪里还有半点犹豫?
站在台下不远处的鹿清彤,看着高台上那个在火光中熠熠生辉的倩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侧过身,轻轻靠近孙廷萧,压低声音,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感慨的语气说道“真是一位绝好的女子呀。”
孙廷萧的目光没有离开张宁薇。
看着她在台上挥洒自如、掌控局势的模样,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种别样的满意——那是一种得到了心仪之物的满足感。
但当他察觉到身旁鹿清彤那份温柔而清透的笑意时,他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色。
“是,是啊……”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心虚。
鹿清彤见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话锋一转,切入了更加现实、也更加棘手的问题“将军,且不说黄天教圣女已经被你收服,郡主也是在你这儿得偿所愿了……那接下来,送亲去安禄山那儿的事,可怎么办?”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调侃,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一般轻描淡写。
显然,她已经完整地了解了昨夜生的一切,但她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寻常女子会有的吃醋、哭闹或是质问,而是直接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玉澍郡主,是圣人钦点要嫁给安禄山的人。
可现在,她已是孙廷萧的女人,无论身心。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儿女私情的问题,更是一个足以引朝堂震动、甚至导致兵戎相见的政治危机。
孙廷萧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那一丝心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过身,用一种自信而坚定的目光看着鹿清彤,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鹿清彤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既然敢做,自然就有法子收拾这摊子。”孙廷萧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广场,望向远方幽州的方向。
就像一根绷紧了太久的弓弦,当目标终于应声倒下,那如潮水般的疲惫也便瞬间席卷而来。
张宁薇走下高台,在无数教众敬畏而狂热的目光中,一步步回到孙廷萧等人的身边。
她的精神气还在,但身体却已是强弩之末。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前便是一黑,身子软软地就要倒下。
“快扶住她!”苏念晚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张宁薇。
她迅地指挥着身边的侍女,“圣女失血过多,又强撑了这么久,快,找间禅房,我需要立刻为她处理伤口、施针固元。”说罢,她又看了一眼同样脸色煞白、嘴唇干的玉澍郡主,语气不容置喙地补充道,“郡主也一同去,你们都需要休息。”
很快,两个今天最关键的“女主角”便被搀扶着离开了这个喧嚣的广场,去接受最妥善的治疗与照料。
孙廷萧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这才彻底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
有副使戚继光在,后续的收尾工作自然进行得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