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位冰清玉洁的“圣女”,马上就要被那个残暴好色的骁骑将军,拖到床榻之上,肆意侵犯,百般欺辱。
老程被他们吵得耳朵麻,也懒得再解释,只是不耐烦地将这两人拖进了县衙后院的一间偏房里,用大锁“哐当”一声锁上门,便径自走了。
这屋子倒是并非阴暗潮湿的牢房,甚至还收拾得颇为干净,床上连被褥都准备好了。
可马元义和程远志却只觉得如坠冰窟,两人颓然地靠着墙壁坐倒在地,脸上满是绝望与自责。
他们本以为,只要自己被抓,至少能为领头的宁薇姑娘创造逃跑的机会。却没想到,她最终还是被抓了回来。
“都怪我们无能……”马元义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怎么对得起大贤良师……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竟然也陷在了敌手……”
就在两人垂头丧气,哀叹不已之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了程咬金那标志性的、压低了的嘿嘿笑声。
他根本没走远,而是贴在门上,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嘿,原来她是张角的女儿啊。”
少顷,西厢的一间静室内。
苏念晚刚刚为张宁薇清洗完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用干净的绷带仔细包扎好。
赫连明婕则像个尽职的看守,抱臂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试图刺杀她萧哥哥的女人。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玉澍郡主走了进来。她俏脸含霜,二话不说,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锋直指张宁薇的咽喉!
“哎,郡主,别,别!”赫连明婕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拦住她,“萧哥哥不让杀她!”
张宁薇面如死灰。
她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杀气腾腾的郡主,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娇俏可人、却武艺高强的草原少女,再想想那位为她细心疗伤的、温柔似水的女医官,心中一片悲凉。
她动也不动,仿佛那冰冷的剑锋下一刻就会刺穿她的喉咙,也与她无关。
玉澍郡主见她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又听到赫连明婕搬出了孙廷萧,胸中那股怒气终是泄了。
她冷哼一声,收剑入鞘,只是用那双威严的凤目冷冷地看着她“别想再打什么坏主意。”
就在此时,又一位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一身青衣,眉眼如画,气质清灵温婉,看上去没有半分伤害力。正是鹿清彤。
她没有像玉澍那样带着敌意,只是平静地走到床边,为张宁薇倒了一杯温水,柔声开口。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比刀剑更加锋利,字字句句,都扎在张宁薇的心上。
“你是大贤良师张角的女儿,对么?”
张宁薇的瞳孔猛地一缩。
鹿清彤仿佛没看到她的震惊,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说道“你放心,我们没有拷打过马元义和程远志他们,只是他们情急之下,自己说漏了嘴。”
她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让张宁薇难以置信的重磅消息。
“另外,今晚在城外截杀你的那两个人,就是那日在司马府,出手阻止你刺杀将军的人吧?”
见张宁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鹿清彤才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活着的那个,倒是招了,说自己是倭国人。其他的,便宁死不说了。不过,他那个东瀛倭国的口音,戚继光将军在海疆与他们打过交道,一听就懂了。”
鹿清彤说到这里,抬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张宁薇,最后用一种近乎是恳请的语气,轻声说道
“哎,看来这其中的许多关窍,还是得你来说给我们听咯。”
张宁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悲哀,她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们不过都是朝廷的鹰犬罢了。如今,我黄天教既已被你们篡夺,又何必再说这些惺惺作态的话。”
“安禄山的人,和朝廷的人,还是有差别的。”鹿清彤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但说出的话,却让张宁薇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鹿清彤继续说道“所以,你带人在司马府,是想杀司马懿,因为司马懿和安禄山勾结,篡夺了黄天教,结果当时司马懿不在府上,将军却来做客,你没有出手,犹豫间和人打了起来,如果今天将军不是故布疑阵引你出来,你还在犹豫是否要和他为敌,对么?”
这一番精准的推论,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宁薇的心上。
她眼中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看似无害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自内心的恐惧。
这个人,仿佛能看透她的所有心思。
事已至此,再隐瞒已无意义。
张宁薇索性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是自暴自弃的语气,将一切和盘托出“不错。司马懿的手下,早就已经在帮安禄山做事了。今晚截杀我的,之前在司马府出手阻拦我的,还有……还有帮着安禄山的人,囚禁我父亲,怂恿叛徒假借我父亲的名义控制整个黄天教的……都是他们!”
原来如此!
这番话,让屋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鹿清彤的思路,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通。
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屋里缓缓踱起步来。
玉澍、苏念晚、赫连明婕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认真地聆听着她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分析。
“在你们黄天教原本势力的眼中,安禄山不过也是朝廷豢养的一条爪牙罢了。”鹿清彤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朝廷将郡主与他政治联姻,正说明他如今圣眷正浓。而他,却和早已告老还乡的前太尉司马懿暗中勾结,渗透并篡夺了你们黄天教的领导权。在你们看来,他们此举,无非是想借着为朝廷扫除你们这些”潜在叛党“的名义,将黄天教这股庞大的力量,彻底据为己有。”
“在司马府,你对是否刺杀将军尚有犹豫,如今,将军公开审讯黄天教徒,你们终于觉得将军和安禄山也不过一丘之貉,于是决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