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写的——男朋友宋觉骁。
那龙飞凤舞的字迹,潇洒又得意。
那天临走前,宋觉骁特地来了趟他家,林序川家里没人在,就他一个人。宋觉骁把他压在床上,亲了起码得有半个小时,腻着死活不肯走,要不是时间快来不及了,他甚至想把林序川压在床上狠狠折腾一遍再出门。
临走的时候,宋觉骁把那个粉色信封塞给他,还满脸尴尬不好意思地让他等自己走了再打开。
林序川一边嫌弃,一边等他转身出了门就把信封打开了,看到那个不要脸的落款,甚是无奈地摇头。
但他想了想,还是提笔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个爱心,又写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他坐在位子上,看着纸上的那几句诗,甚至能想象到宋觉骁在他耳边念出来时的样子——一定很性感!
想着,他直接丢下纸笔抬腿就追了出去。
嘴上说“送送”,结果一送就送到了车站,宋觉骁才依依不舍地把他赶了回去。
此时此刻,林序川回到家看到林牧茵出现在他的卧室里,手里还拿着那张他们互表爱意的情书,林序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妈——你、你怎么回来了?”
似乎从林序川记事起,爸妈就一直很忙,他很少能在家里看到父母同时出现。而从今年过完年开始,他爸好像就没回来过。林牧茵就算在家也是整天沉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林序川好几次听到她关着门跟什么人在打电话,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今天是周六,早上林牧茵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午饭不回来吃,林序川以为她会到晚上才回来,所以才肆无忌惮的。
可万万没想到,林牧茵出门没几个小时就回来了,甚至还……
原先他也预想过,该怎么跟爸妈说自己喜欢男的这件事……他自己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的,可他就是喜欢上了,爱意来了,止都止不住。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林牧茵转头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有震惊、质疑、悲痛……但更多的,好像是恨。她手里拿着那张纸,声音哽咽地开口,“你们……你——”
却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林牧茵捂着嘴站起身,撑着桌子一阵干呕。
林序川吓了一跳跑过去扶她,“妈——”
“你滚开!”林牧茵大叫一声挥开了他,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凌淮声!你——你!”林牧茵抬手指着他,甚至是咬着牙,才说了一句,“你怎么能是同性恋!”
“妈,你听我——”
“你别叫我妈!”
林序川几乎都靠近不了她,无措地站在原地——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他想过爸妈可能接受不了,可为什么感觉他妈妈的状态……不像是简单的接受不了?
林牧茵突然直起身子冲过来,双手抓着他的肩膀,瞪圆了眼睛盯着他,“跟他断了!我不许你们在一起,你是我儿子,你不能是同性恋!不能!”
林序川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他妈妈这副模样——可怖,骇人,像疯了一样。
他想解释,可无论他说什么,林牧茵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抱着他,抱得特别紧,边哭边说,“你是我儿子……我只有你了……你听妈妈的好不好,妈妈求你了……我只有你了……”
她反复重复着那两句——“你是我儿子”和“我只有你了”。
那天晚上,林牧茵难得在家给他做了一顿饭,都是他爱吃的。林序川想跟她再聊聊,可林牧茵频频打断他。
林牧茵的情绪很糟糕,林序川也不敢真顶撞她,下午那会的事他是真的吓到了。他还计划着,晚上偷偷找宋觉骁商量商量,这事该怎么办。
他们才刚在一起,他不想跟他分手。
可是晚上,他莫名其妙吃过饭就开始犯困,压根没等到宋觉骁晚上有空的时候,他就已经睡着了。
一觉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他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一起来就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手脚无力。好不容易出了卧室门,看见客厅的场景,他硬是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到处都是散落的玻璃渣,歪倒的家具,凌乱地像被人打劫了一番。可这么大的动静,他为什么一点都没听见?
客厅里没有开灯,阳台的月光照进来,银色的水果刀散射着慑人的寒光,另一端的刀柄,握在林牧茵手里。
她身上的米色纱裙落了些别的颜色,点缀地分外突兀,而那颜色的来源,在林牧茵的手腕上——是她的血。
许是听见开门的动静,林牧茵扭头看他,因为她的动作,手腕上的血滴落在瓷砖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闷响,此刻在这异常安静的环境下,分外清晰,一声一声像敲在他心口。
林序川就眼见着他那一向精致体面的母亲,此刻像一个疯子,头发乱糟糟的,用那呆滞的眼神望向他,在看清是他后,唇角勾起一抹渗人的微笑,“你醒了?”
几乎是瞬间,林序川汗毛倒立,一股冷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他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一把握住了林牧茵的手腕,“妈——你、你干什么呀!”
他吓傻了,吓哭了,头一次觉得那么慌张。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妈妈这么骄傲的人,为什么会割腕?
他想不明白,林牧茵也不想说。他想带林牧茵去医院,可林牧茵不肯,随手就把手里的水果刀丢到了地上,“哐当”一声响,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在这寂静的夜晚里,那声音似乎被无限放大了。
她只是平静地喊他去拿药箱,用鲜少温柔的语气教他怎么包扎。
林序川一边给她包扎伤口,一边止不住的哭,连手都是抖的。
林牧茵捧着他的脸,鲜红的血迹沾染到了他脸上,铁锈般难闻的味道,给他带来了强烈的不适。林牧茵却只是道:“儿子,妈妈希望你是一个正常人,你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是同性恋。”
林序川哽咽着,他想解释,就算是同性恋,他为什么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只不过刚好他爱的人是和他一样的性别,怎么就不是正常人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牧茵的下一番话,仿若晴天霹雳。
“年前我跟你爸就离婚了,你跟我,他净身出户。我帮你办了转学,下周咱们就搬家。我可以允许你跟他道别,但你得答应我,自此以后,再也不能联系他!我绝对不会答应我的儿子是同性恋!绝、对!”
离婚?他们……年前就离婚了?
难怪年后他爸再也没回过家,林序川还给他发过信息,他也回得模棱两可。
原来……他们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