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风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坛酒,也没发现什么希望带走的东西,准备就在当地处理掉了。
寻找废品回收站的路上,阮长风看到了时妍说过的那家寺庙。
旅游景区里面的佛寺香火大多旺盛,寺庙和时妍以前造访的时候也不一样了,当年要是像现在这样收门票的话,时妍肯定不会去的。
阮长风丢出五块钱,准备买票,售票员看了他一眼,说:“残疾人免费。”
他愣了片刻,也没反驳,一步一瘸地拄着拐进去了。
绕过金光闪闪的大雄宝殿,阮长风拦住个僧人问送子观音在哪里,僧人说送子观音住的那间屋还没修好,现在不对外开放,施主你要不要布施一二。
阮长风掏出刚才在门口省下来的五块钱,换了一盏极小的油灯,供在佛前。
“这么小的灯,恐怕烧不了多久……”僧人欲言又止。
“没出生的小孩子,给他点那么多灯干什么,”阮长风神情平静地点燃油灯:“父母子女一场,其实也就这点缘分了。”
门外穿堂风吹过,熄灭了那点脆弱的灯火,阮长风又点了几次,但劣质的灯芯怎么都点不着,盘底也只剩下薄薄一层油了,阮长风默默作罢。
绕过大殿往后走,菩提树上挂满了红绸,树干上也坠了无数木牌,看上去不堪重负,都是人们的心愿。
阮长风忍不住想,这里也许挂着她当年许下的愿望,只是太多了,他实在没有力气找出来。
闭着眼睛随便摸了一条,笔墨犹新,阮长风仰头读着陌生女孩稚嫩的字迹: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原来人和人的心愿根本没有多少差别,求不得放不下才是常事。
阮长风长久地站在树下,木牌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红绸如潮水般翻涌,显出许多年前她模糊的身影,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女孩,路边野草般平淡,从未被人珍爱重视,面对未卜的前路,躲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浪子,悄悄许下永不分离的誓言。
阮长风接到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时,宁州正在下雨。
自从知道时妍真的给他打过电话,阮长风手机再不敢离身,随时保持电量充足信号稳定,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下:“好快。”
阮长风坐直身体:“肖冉?”
“嗯。”
“你居然没改名。”
“我挺喜欢自己的名字啊。”肖冉的语气就像熟人见面寒暄:“宁州现在雨大么?”
“是不小。”
“你猜我现在跟谁在一起?”
阮长风咬住手指,不想助长他的洋洋得意,生硬地说:“不知道。”
“你有什么话想转达给她么?”
“你直接把电话给小妍。”
“想什么好事呢,”肖冉大惊小怪地说:“怎么可能真的帮你传消息给她。”
“那你想干嘛?”
“有人让我警告你老实点,”肖冉也不笑了:“当然我个人建议你把时妍忘了吧,伤这么重,心里的念想也该断了,是时候开始新生活了。”
“孟……不,不是孟怀远,是兰志平,对么?”阮长风扭过头,看向街边停着的一辆黑车,车里坐着两个人,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离开,不知道吃喝拉撒是如何解决的。
肖冉毫无诚意地说:“不是噢。”
阮长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低头整理小卖部的账本。
“无所谓,我只在乎一点,”阮长风垂眸:“你要报仇就朝我来,是我毁了你的脸,不要伤害她。”
“这取决于你的表现啊。”
“她现在身份贵重,你不敢动她的。”
“你应该亲自领教过的,我现在确实不能杀她——”肖冉的语气中的笑意又回来了:“但我有很多办法让她疼。”
阮长风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假装看电影,掩盖自己的情绪。
有兰志平的人盯着,他什么事情都干不成的,更别说时妍握在肖冉手里,如果这是一盘棋局,他这是被将死了,何况还拖着现在这具千疮百孔的破烂身体!
怎么办?怎么办?
叮咚一声轻响,小卖部里进来个浑身湿透的女孩,阮长风又看了一眼今天惨淡的营业额,估计再卖不出东西又要被三伯数落,勉强打起精神问女孩:“要不要买一把雨伞?”
结果女孩根本不理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货架后面,一直没有出来。
她不会觉得自己偷偷吃东西的声音很小,他听不见吧?阮长风觉得有点好笑,但也懒得起来抓她,继续看电影。
反正不是他的店,这么点损失……账面上很容易抹平的。
吃完饼干吃薯片,那个女孩一直在吃,阮长风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好胃口。
正想着女孩抱着几包最便宜的辣片辣条,蹭到柜台边结账了。
阮长风笑着说:“美女你这么能吃辣啊?”
女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抽走了塑料袋,阮长风看到她手背上有几个短月牙形状的细小伤痕。
雨更大了,阮长风轻声说:“你可以先避一下,等雨停了再走……”
年轻女孩头也不回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