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我们不是一类人,”李静说:“我回去会给他俩带去危险。”
“所以你是准备……就这样了?”
“上次见面你好像很想弄死我,”李静注视着他:“现在可以动手了。”
阮长风摇摇头:“我不会杀你。”
“为什么?”
“有人把你的信息泄露给我,就是为了让你死在我手里,她好高枕无忧。”阮长风轻声说:“我偏不想让她如愿。”
“是我以前的病人?”
“是。”
“一楼走廊尽头的仓库里面有几桶油,”李静给他指了个方向:“你去帮我拖过来吧,再去厨房那边拿个打火机给我,还有花园里面的花,也摘一点吧。”
阮长风留在原地不动:“你自己准备啊。”
“太麻烦了,我还想多陪陪小健。”李静垂眸:“以前工作太忙了,也没时间陪他玩,只能严格要求,他看我都怯怯的,也没注意他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阮长风沉默不语。
“你是为了孟家少奶奶来的么?上次怎么没带她走?”
“上次出了点意外。”阮长风苦涩地说:“这次又来迟了。”
“你帮我这个小忙,我再说点孟家的事情,你应该会感兴趣。”
阮长风按她的吩咐取来各种物件:“我看后院里好多花都谢了,随便找了几朵。”
“谢谢。”李静接过花,又抬手推倒了油桶。
“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
“孟家也有人找我整过容,我猜你会用得上这个消息。”
“苏绫?”
“她那张脸还真是纯天然的。”李静低头编织花环。
“那是谁?”
“兰志平你认识吧。”
阮长风从王行长那里听过这个名字,并没有太放在心上,默认是孟怀远的鹰犬之类的角色。
“这是个有手腕的人物,帮孟先生处理很多他不方便出面的工作,”李静仰头环视她的疗养院:“孟家给少夫人换脸这件事情,他是实际的执行者。”
阮长风心有余悸:“领教过了,是不好对付。”
“兰志平以前带他妻子找我整过容。”
阮长风觉得这件事情听起来有点变态,但不是非常感兴趣。
“尹瑶麻醉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听到她说……”李静的声音低了低:“对不起妹妹,我不是故意要杀你。”
阮长风摸了摸下巴,开始有点感兴趣了。
“我就知道这些,没跟别人说过,”可惜李静已经编好了花环,戴在鲁健的头上,遮住了他前额的伤口:“你可以走了。”
阮长风把一个针筒放在她手边:“刚才顺路去药房拿的。”
李静拿起来看了一下,笑了:“上次你给我戳这么一针,我昏过去二十多个小时。”
“这次剂量加倍,”阮长风眼神似乎怜悯:“烧伤,烫伤……还是很疼的。”
“谢谢。”
“我发现你从来不道歉。”
“懦夫才会在生命尽头寻求和解和原谅,”李静仰起头:“我只是一直在做我想做的事情,有今天的下场并不意外,要向谁说对不起?”
阮长风颔首,默默退了出去,在他身后,火光渐渐烧了起来。
此间的一切罪孽与梦想就此埋葬,而他终究食言,没能及时带走她。
从此人海茫茫,再难觅芳踪,自当日琅嬛山一别,屈指算来,已有数十年之久。
暮春时节,阮长风回到了宛市的古镇,推开一间空屋的大门。
古镇的旅游业这几年发展的愈发好了,游人如织,亲戚也不愿看着偌大一间临街旺铺空着,准备租给别人开店,开门发现还有阮长风当年寄宿时遗留的东西,便让他来取走。
一进门先看到那颗枣树,这个季节已经郁郁葱葱,屋檐下挂满灯笼,糊的宣纸早已经残破,时妍的手艺足够稳,竹编的框架仍是完好的,在风中微微飘摇。
门口贴的对联自然也都褪色了,阮长风花了很长时间才辨认出来,自己当时写的是花好月圆人寿,时和岁乐年丰。
再往里看,书房门口还有一副倦时更枕闲书卧,有卿只就云窗读,保存相对完好些,阮长风把当年的轻狂笔墨揭下来撕碎。
回到院子里,他找了把铁锹,想把当年埋的那坛子酒挖出来。
时过境迁,当年又没做什么特殊记号,只记得是在枣树下,如果是时妍在肯定能记得住,可阮长风靠着记忆挖了一个又一个坑,几乎把小院整个犁了一遍,只恨自己当年咋这么有力气,挖了那么深的一个坑,如今根本找不到。
他重伤未愈,辛辛苦苦挖了大半天,最后一头栽倒。
“酒找不到也就算了,人可一定要找到啊……”
阮长风躺在地上,看着枣树茂密缝隙里透出的瓦蓝天空,把沾了春泥的手指凑近唇边,恍惚间觉得那应该是初吻的味道,记忆无限真实甜美,一时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