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里?”老警察似乎在奔跑,声音听起来起伏不定。
“我……怎么啦?”
“你是不是回嘉名山庄了?”
阮长风从地上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蠢货,你还真跑回去了!”叶警官突然大骂:“趁现在赶紧走!”
“什么意思?”
“情况很复杂,总之你抓紧时间离开那里。”
阮长风其实并不喜欢这个油滑的老警察,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唯一在认真寻找时妍的警察,所以听话地向门口移动。
“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检举你杀妻,我同事现在已经在你家楼下了。”说话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叶警官又嘀咕小声了一句:“我……真不该跟你讲。”
“您确实不该告诉我,”阮长风还没来及震惊,已经下意识脱口而出:“要是我跑了怎么办。”
“时妍是你杀的?”
“当然不是。”阮长风皱眉:“这说明我已经快接近真相了,有人着急了。”
“那你还不跑?人家手里已经有物证了。”叶警官说。
“什么证据?”
“在你家浴室的瓷砖上面化验出来的大量血迹反应。”作为从警三十年的老警察,叶警官自然知道事有蹊跷:“这事办得太潦草了,之前进进出出那么多次没化验出来血迹反应,结果刚才突然就通知去抓人,你还刚刚好就在犯罪现场待着,一看就是刚打出来的材料,热得烫手!”
“我不能跑。”阮长风从厨房的窗户向楼下张望,果然看到红蓝色的警灯闪烁:“我要是跑了,不就真成畏罪潜逃了……我根本没杀人,有什么不能讲清楚?”
叶警官沉默了片刻:“行,你留在那别动,待会我同事上来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抵抗……”
“你把我想得太神勇了吧。”
“我的意思是,他们不是我辖区的,之前也不负责这个案子,根本不了解情况,我刚才听电台,给你的定义是持有凶器的高度危险嫌疑人……这种情况下你反抗的话……是可以直接击毙的。”
阮长风惊出一身冷汗,竟生出了一种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感觉,也不知道该相信谁,用手勉力撑住厨房台面,指尖却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低头,台面上不知何时有一把弹簧刀。
在他曾经住过的房子里,多了一墙血和一把刀。
阮长风突然笑了一下:“看来有人想逼我还手啊。”
“阮长风你不要冲动,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叶警官那边脚步声越来越急促:“我正在赶过去,你千万别一时激动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这样正顺了他们的心意!”
阮长风心中怨愤委屈积攒到极点,恨不能仰天大叫,但门外已经能听到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开始砸门,他知道不能再拖延,必须立刻决断。
“叶警官,谢谢你。”阮长风轻声说罢,挂了电话,扭头冲进主卧,开窗,翻了出去。
在高处行走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能看下面,只要专注于手脚的配合……
阮长风双手扒住窗外围栏,明明心中这样告诫自己,却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面,只一眼便觉得头晕眼花,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水,几乎就要抓不住松脱。
不能死,一定不能死在这里,阮长风大口喘着粗气,惊慌地握紧栏杆——如果背负着冤屈摔死在这里,时妍还有谁能救?
此前忘带钥匙,也这样从邻居家爬过好几次了,却从来没有这样命悬一线的感觉,大概那时候时妍生死未卜,他潜意识里有轻生之志。
可现在,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时妍还好端端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不知道在忍受什么样的折磨。
他不能死,也不能现在被关进去,阮长风此时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眼下分秒必争,即使他最后洗刷冤情,这时候被关上十天半个月的,也什么都晚了。
阮长风屏住呼吸,凝神,力量从手臂传到全身,身体腾空,然后向邻居家的围栏荡了过去。
还好,抓住了。
他抱着栏杆喘了口气,拉开邻居家的窗户,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这个小区的隔音效果并没有想象中好,阮长风坐在邻居家纤尘不染的卧室地板上,还能听到隔壁传来警察破门而入的声音。
他逃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关窗,结合栏杆上被蹭掉的灰尘,发现他翻窗逃到隔壁只是时间问题,此地同样不能久留。
直接从门口走出去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但房屋建筑结构摆在这里,这边动静又这么大,周围显然不会再有别的邻居那么好心,开着窗户欢迎他扮演蜘蛛侠。
阮长风沮丧地坐在墙角,恍惚间竟生出了天大地大,无处可去的感觉。
警方的观察力或许比想象中差一点,阮长风通过猫眼张望,隔壁进进出出好不热闹,居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敲邻居家的门,约莫是当他已经提前走掉了。
阮长风稍稍松了口气,有余力打量一下邻居的房间。
几个月不见,邻居的洁癖好像又加重了,家里干净到可怕的程度,锃亮的地板可以反射出人影来,阮长风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并不干净的鞋,暗道一声惭愧,然后自觉去鞋柜里面翻找鞋套。
打开柜门,鞋柜隔板上的灯带自动亮起,照亮了鞋柜顶层的一双鞋。
枣红色尖头鳄鱼皮鞋,鞋码很大,鞋面擦得干干净净。
阮长风只觉得一阵刺骨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心中大呼不妙,还没来及动作,漆黑的人影已经靠近他身后,在他耳边轻声问道:“看来……你发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