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妈都没发现,偏偏你听出来了?”
“如果真的是小唯,她知道时妍失踪的消息绝对不会只说一句我知道了。”季识荆苦笑:“知道你不信,但时妍在她心里面真的非常重要。”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季识荆看上去老了十几岁:“他们这样到底做有什么意义啊?”
“我也完全想不明白。”阮长风发现自己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这样李代桃僵,到底能骗得了谁?”
“我再去找一次孟怀远。”季识荆把烟掐灭:“我问问他把小唯藏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不找孟珂和苏绫?”
“那母子俩根本见不到。”季识荆摇头:“孟怀远那么大个公司,他总不能跑了。”
“你认真的?”
季识荆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还是不行。”
“我发现偶尔莽撞一点会有意外收获。”阮长风鼓励他:“要不你去试探一下?”
“你今天没看到,阿希她是真的很开心。”季识荆迟疑不定,难过地说:“我好久都没她这么高兴了。”
即使是个一戳就碎的肥皂泡。
“我觉得你把真的季唯找过来,抱着外孙女走到她面前,你老婆会更开心。”
季识荆闭了闭眼睛,拿起身旁的病历本递给阮长风:“检查报告,刚出来的。”
阮长风随便翻了翻:“我看不懂。”
“到这里已经是全宁州最好的医生了,也不确定她还能活多久……两个月?三个月?最多半年吧。”
这个存活时限确实远低于阮长风预期,他怔了怔:“既然命不久矣,她就不该活在谎言里面。”
“我恐惧那个真相……”季识荆抬起泛红的双眼,声音颤抖:“我真的很害怕……阮长风,我的女儿,究竟还活着吗?”
如果真相是季唯已死,时妍被掳走是为了扮演她的角色,这的确能勉强解释的通,可这对季识荆夫妇而言,未免太残酷了。
“这是不可能的,”没等阮长风开口,季识荆已经迅速说服了自己:“这么荒唐的计划怎么可能成功……肯定是她们俩在搞恶作剧。”
“我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恶作剧。”
“你没听到最后么,时妍还跟我说她马上就能回家了。”季识荆加重了“马上”两个字:“你现在回家,也许小妍就在家门口等你。”
“可是我连房子都卖了……”
季识荆一拍巴掌:“要是时妍回家一看你换锁了,那她得多难受啊。”
阮长风向后退了两步,意识到季识荆现在神志很不稳定:“季老师你还好么?”
“所以你快点回去给她开门,我估计小唯也跟着她呢。”季识荆脸上已经笑开了花:“你快点去……算了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房子已经卖掉了,那里已经不是我家了,她要回也得回奶奶家——”阮长风按着他的肩膀大吼了一声:“她已经走了好长时间,不会突然就回来的!”
季识荆被他吼了一嗓子,终于清醒了一点,神情彷徨,声音也低了下去:“你就不能回去看一眼么?我听她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就是要回家了。”
即使已经心冷如阮长风,也没办法拒绝这样诱人的可能,态度终于软了下去:“那我待会回去看一眼好了。”
“这样最好,最好。”
阮长风观察季识荆的精神状态,怕他做傻事:“你待会有什么安排?”
“小妍马上回家了,我得回去跟时奶奶说一声呀。”
“你先别急着回家,无论如何帮我个忙,”阮长风低头给他写了个地址:“帮我盯住这家人,有任何动向都告诉我。”
搬家之后阮长风一直没有回过之前那套房子,虽然住得时间不长,但回忆太多了,见了总难免心伤。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阮长风发现买家好像没换锁,自然也没见到时妍,不抱希望的摸了摸包,居然真的在夹层里面摸到了钥匙。
“住在这里天天忘带钥匙,”阮长风小声吐槽:“现在搬走了居然还带在身上。”
他在路上整理了一下思路,又想到了一些事情,此前警方那么容易就在这间屋子里找到了阿欣的指纹毛发,显然是因为他搬走后,买家没有装修,也没有入住。
他卖房的时候急着筹钱,相关事宜都交给中介处理,根本没见过买家,如今既然认定一切都和孟家有关,只怕他早就已经深陷局中了。
既然对方已经坦诚到连门锁都没换,阮长风也不会有心理负担,索性用钥匙打开门,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曾经的家中。
家里早就搬空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只剩下之前定制的柜子,空荡荡地矗立着,阮长风走进主卧,再次想起那天早晨起床后,身边不见时妍,最后发现她跑到地板上裹着小毯子睡觉,眼角淡淡泪痕。
那时候怎么就没多关心她一点呢?她明明那么难过,为什么不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念及此,阮长风已经无力支撑自己,向后仰倒在地板上,溅起大片扑簌簌的灰尘。
有多少次,他美名其曰是尊重时妍的决定,相信她有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一次又一次地强调她不愿意说就不说,当她想说的时候一定会告诉自己——这样无形中到底错过了多少关键的信息?又有多少隐秘之事就在他的选择性忽视下悄悄发生了?时妍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因为一些他至今不明的原因,这样黯然神伤过多少次?
他这样的忽视,究竟是尊重她,还是仅仅在逃避自己作为丈夫的责任呢?
也许还有一种可能,阮长风反思,在他心目中的时妍一直都太过于坚韧镇定了,永远游刃有余永远计划周全,不会脆弱也不会受伤——他倾慕于那样的勇敢强大,所以下意识逃避她的另一面。
她会难过痛苦的那一面。
阮长风沉湎在旧日情绪中,以至于没听到手机铃声已经急躁地响了很久。
他接起电话,还以为是季识荆那边有消息,却是之前负责时妍案子的叶警官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