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的时候,阮长风的余光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坐着几个戴墨镜口罩的男人,后视镜上挂着个款式有点奇异的中国结。
他没有那几个人当回事,并且很快就把这件小事忘记了,随后他将用此后的漫漫余生来后悔这一刻的轻慢。
这天是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早晨,楼道的监控拍到时妍出门买菜,自此失踪,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因为没有找到任何刑事犯罪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征兆,这件事情最后被警方以离家出走处理。
时妍成了这个城市每年若干失踪人口中最普通的那个,就像一滴水溶化在大海中,有所中学失去了一名数学老师,很快就有新的老师顶替了她的工作。有个老奶奶失去了仅剩的亲人,有个男人失去了挚爱,除此之外,一切波澜不惊,城市仍然以它的既定轨道运行。
而阮长风作为个体的生活,灵魂的支柱,自此分崩离析,他支离破碎地走入不见天光的漫漫长夜,命运将他拐上了一条充满疯狂和荒诞的荆棘路,却没有给过他选择。
如果当时他有的选,阮长风从来都不想在权势爱欲的名利场中沉浮,也不想窥见哪怕一眼波云诡谲的人心。
阮长风只想时间停驻在那个冬天的夜晚,他拖着疲倦的步伐回家,能看到家里的灯亮着,时妍端坐在饭桌边,和他分享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煲,聊一聊白天发生的琐事。
可是这样的温存,再也不会有了——
作者有话说:《宁州往事》完
真是漫长的二十万字啊,算是目前仅次于《金刚不坏》的长篇了
时妍可能是最不像女主的女主,没有任何特别的能力和标签,是像你我一样认真生活的普通人,但我永远臣服于坚定和温柔
搓搓手,现在糖都发完了,掏出一把小刀,准备开虐
又是一年元旦了,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就把所有糟糕的事情都留在2022吧
刚才看了一眼收益记录,这本书全年总共赚了1276。45元,比预期多一点,我以为不会超过三位数的
每个追更到这里的这里的读者都是超级有勇气的小天使,大家互相成全,感恩,比心,你们对我真的很重要,我爱你们。
2023年我也要努力把这本书超级大长篇写完!
第429章迷途(1)木工
把电动车开进车库角落,下车,放脚蹬,拔钥匙,阮长风从后备箱里扯出充电线插好,车子开到半路没电的窘境他是不想再体验了。
下车的时候阮长风发现车的后盖板又掉了一大块的漆,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蹭到的,默默鼻子,只好安慰自己起码没摔跤,比起之前已经有进步。
给电动车充上电,阮长风抓起公文包上楼,走到家门口时,尴尬地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又忘带家门钥匙了。
失去时妍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严重,除了严重的精神创伤,似乎也在某些层面上损伤了阮长风的大脑,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三次出门忘带钥匙了。
蹲在门口反思了一会,也是他以前很少考虑带钥匙的事情,时妍比他下班早,每次他还在楼道里面,时妍已经过来把门给他打开了。
她好像能分辨出来他的脚步声,而阮长风几乎听不见她走路的声音。
他蹲在地上伤感了一会,发现自己很想上厕所,于是拍拍屁股站起来,敲了敲邻居的门。
邻居是个深居简出的单身男人,三十岁上下,看到敲门的是阮长风,没多问就给他开了门:“你又没带钥匙啊。”
“不好意思。”
“这么大的人了不能长点心,”男人有些抱怨,从鞋柜里找出一次性鞋套递给他:“换上换上,我刚拖了地。”
阮长风勉强挤出一个苦笑:“下次我肯定给钥匙拴个绳挂脖子上。”
“进来吧。”确定阮长风换了鞋套后,男人把他让进门,然后打开了卧室的窗户。
这位邻居的洁癖相当严重,家里干净到纤尘不染,阮长风低眉顺眼地踮着脚走进邻居家卧室,然后一脚踩上窗台,身子探了出去。
窗外是七层高楼,一步踏空非死即伤,但阮长风就好像在平地上玩单杠似的,双手在护栏上一借力,就荡到了隔壁自己家。
虽然已经见过好几次,但男人还是看得有些心惊肉跳。
“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请个开锁师傅就这么难?”
阮长风拉开玻璃窗,又把窗帘挑开,回头对男人说:“你别学就是了。”
“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阮长风在心中默念一声我不想,然后跳回了自家卧室。
“等等我还没说完!”邻居高声叫道:“你家装修到底搞完了没有啊,这一天天的也太吵了!”
落地的时候阮长风踉跄了一下,险些踩到地上散落的钉子,他骂了一句脏话,把鞋套拽下来丢到旁边。
时妍失踪的第二个月,家成了阮长风最恐惧的地方。
他觉得有点累,拧开一瓶安眠药吃了两颗,直接靠着墙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阮长风尝试着活动酸痛的脖颈,然后爬起来,开灯,拿起散落在地上的锤子和铁钉,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神情专注地投入木工中去。
这张卧室的大床已经快要做完了,阮长风钉好最后一张床板,用砂纸从头到尾细细打磨了一遍,然后一丝不苟地打蜡,直到每一寸木头都光亮崭新。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了,阮长风喝完最后一口啤酒,站起来审视了一遍,很满意自己手艺的进步。熟能生巧,现在这一版的大床已经称不上难看了,甚至有些精美。
接着他放下蜡油,叮铃咣当地碰翻了十几个空酒瓶,阮长风懒得收拾,而是从工具箱里找出起钉器,又把床架一块一块重新拆散,直到坚固美观的大床再次变回散乱的木板。
“再来一遍吧。”他喃喃道:“这次我会做得更好的。”
他又开了一瓶啤酒,舌头麻木到尝不出任何味道,但还是机械地吞咽着,只求消磨这无以为继的长夜:“等我做完你总该回来了吧。”
这天阮长风去学校帮时妍办停薪留职,走进她办公室的时候,明显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平时时妍会积极邀请他的同事回家吃饭维护关系,所以他的不少同事都对时妍有印象,可她很少自己同事面前提起男友,所以即使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们,很多也不知道阮长风的存在,纷纷投来窥探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