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婚纱不好看吗?”时妍佯怒地鼓起脸颊:“怎么都不评价一下。”
“好看那也是人好看,婚纱……就那样吧。”
“眼睛不要刻意捐给有需要的人。”季唯冷笑。
阮长风把时妍拉到一边,附耳小声说:“媳妇,你想要什么款式的婚纱咱们去买去定做都行,不要捡人家穿过的衣服穿哈,忒晦气了。”
“我听到咯——”季唯拖长语调:“那件是专门给小妍做的,没人穿过,你俩都没发现区别吗。”
“唔……反正婚纱长得都差不多,”阮长风莫名有种自尊被挑战的不满:“不管缺啥我都会给她买的,再说你当时不是命令我带小妍去海南拍照么。”
“以后你们想去哪里拍婚纱照都行,现在……”季唯打开单反相机的镜头盖:“让我拍一张照片作纪念可以吗。”
时妍帮阮长风梳理脑袋后面炸起来的头发:“就听她一次嘛。”
阮长风还穿着昨天的西装,也算和时妍相称,他胡乱揪了揪领带:“话说我这样好像银行柜员啊。”
时妍把刚才梳拢的头发抓得蓬松些:“一点都不像柜员啊,要是哪家银行有你这么帅的柜员,多少阔太太排着队来办业务啊。”
相爱的人说着悄悄话,站在窗前为彼此整理仪容,阮长风挑起时妍的头纱,她为他整理领带,窗外的光线柔和透明,季唯看准时机,悄悄按下了快门键。
“行了,拍好了。”
“嗯?收拾那么半天,这就拍好了?”时妍呐呐地问。
“已经不可能更好了,”季唯伸了个懒腰,把相机还给阮长风:“等照片洗出来你再看,肯定会忍不住把它挂客厅里面的。”
“反正婚纱照也不可能就拍这一张的,”阮长风说:“看在你出了套造型的份上,婚礼的份子钱就勉为其难给你打个五折吧。”
时妍抬手轻拍了他一下:“别胡说八道。”
“懂了,原价,一分钱不能少。”阮长风伸出一根手指:“别忘了你之前结婚小妍帮了你多少忙,我都记着呢,可不许赖债。”
季唯根本不理他,看向时妍的眼神无比温柔:“就这样吧。”
“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给你结婚寄请柬的。”时妍细声细气地说:“我只请了半天假,要回去上课了。”
“去吧,记得上课别站太久,尽量能坐就坐着。”
时妍站起身,阮长风提起她过长的裙摆,还是觉得隐隐不安,对季唯说了今天最善良的一句话:“那个……你别着急,慢慢想办法,总会有出路的。”
“我已经想到出路了,”季唯又帮时妍整理了一下头纱,轻快地笑起来:“也是唯一的办法。”
时妍根本不敢多问,低声说:“我们走吧。”
“小妍,再见。”季唯语气中仍然带着笑意:“谢谢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情。”
“再见。”时妍没有回头,挽着阮长风出门时步履仓皇,差点在门槛上绊倒,好像急着逃避什么似的。
她就这么错过了看季唯的最后一眼。
等季识荆稳住妻子的病情赶回家时,季唯和孩子已经被孟家的人接走了,他站在空荡荡的凌乱房间里,恍惚间觉得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他站在一场荒诞剧舞台的中央,周围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诸多人事都与他无关。
时妍把向日葵搬起来,今冬的寒潮远去之后,今天真是冬日里难得晴朗的好日子,该让家里的花草出去晒晒太阳。
阮长风从厨房里转出来,扔下筷子冲过来:“放着放着,都说了重活我来嘛。”
“几盆花而已,真的不重。”时妍还是听话地把花盆放回原地。
“平时也就算了……这几个月可千万不敢逞强啊。”阮长风还在碎碎念:“我妈说头胎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知道啦,”时妍把浅绿色的窗帘挽好,让阳光照亮整个客厅:“怀个孕而已,又不会变成纸糊的。”
“哎,还是不放心,要是什么时候有空去庙里拜一拜就好了。”阮长风把耳朵附在时妍肚子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哪有那么快啊,有胎动还早着呢。”时妍也觉得生命的链接颇为奇妙:“说到庙,你记不记得我们那时候在宛市去过的送子观音庙?当地人都说很灵呢。”
阮长风完全不太记得那年春节陪她逛过什么送子观音庙,只好装傻:“那菩萨耐心还挺好啊,这么多年才给咱们把孩子送过来。”
“哦对,当时只有我去了,你应该在家。”时妍也想起来了:“有一天散步的时候路过来着。”
“我当时到底在干嘛啊,为什么没有陪你去。”
“不记得了……”时妍顺便想起了院子枣树下面的那坛子酒,一拍脑袋:“哎呀,酒!”
“也不知道酿成了没有,”阮长风说:“今年过年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
时妍欣然同意。
“又这么长时间没住,今年无论如何得提前找人打扫一下,”阮长风盘算着:“还有那俩空调估计是修不好了,干脆换掉吧……哎我今天就联系二叔。”
“离过年还有挺久呢,不用急啦。”
“现在想想简直不可思议,那么破烂的房子,我就敢千里迢迢直接把你带过去。”阮长风想抽当年的自己:“路上明明已经那么辛苦了,还要你打扫卫生。”
“好啦这都不重要,”时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重要的是你快迟到了。”
“……”阮长风抱头哀嚎:“这什么狗工作为什么周六还有培训啊。”
“也就偶尔一次嘛,快去吧。”时妍说:“今晚做好吃的犒赏你。”
“吃什么啊……”
“天冷了,要不就番茄牛腩煲吧,奶奶给了很好的腐竹……我待会再去看看能不能买到新鲜的虾。”
阮长风又心不甘情不愿地磨了一会,最后还是拎起包出门赶地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