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她忽然很窘迫,很想立刻挖个洞钻地里去。
可若要她站出来,把那些嫁妆再还回去,她又做不到。
那些嫁妆,是母亲费劲周旋,从继父那儿要来的。而那些钱,也是她能继续在韩家生存下去的根本。若这个根本动摇了,可想而知她往后的日子得多艰难。
而她眼下的处境,已经算是十分艰难了。
她在韩家地位的不断落滑,一切都是因二娘而起。所以如今,她拿二娘母亲留下的东西做嫁妆,占为己有,也是应当应分。
这般于心中劝慰自己后,李娇娇心里尚算平衡一些。
于是,她又抬起了头,目光坚定的朝李妍望去。就好像,仿佛只要她不心虚,继妹所控诉的那一切,就都是不存在的。
李妍自然也注意到了李娇娇看她的目光,她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恨意,但李妍一点也不惊讶。
甚至,她更为挑衅的直接走到李娇娇跟前来,点她名字,道:“姐姐,你间簪着的这支簪子,便是我娘的东西。”她伸出手去,问她要,“还请还我。”
侮辱人侮辱到了面前来,纵然李娇娇已经渐渐稳住了心绪,此刻也仍是一腔恨意如洪流般汹涌涌上心头。
她隐在袖子中的手,一点点攥紧,之后又一点点松开,只笑着看向面前继妹,装着一脸无辜的模样:“二娘,这支簪子是我娘给我的。”
李妍却直接伸出手去,从李娇娇间拔下了那根簪子,然后指着簪子上一处,与她说道:“我母亲的东西都是刻了记号的,瞧,这处就有个‘林’字,那是我娘的姓。”找到证据后,她堵李娇娇话,“你娘给你的?你娘从我娘那儿偷的,然后再给你,便是你的东西了?”
“你……”李娇娇只觉受了奇耻大辱,这会儿眼泪含在眼眶中,欲落不落。
韩跃总算忍不住,他站了起来,将妻子护在一旁,然后拧着眉心看向李妍,质问:“你这般欺辱我韩某人之妻,是当我韩某人不在了吗?”
李妍不怕他,直接怼他道:“你韩秀才是读过书的,那你告诉我,依着本朝律法,是不是女子嫁妆只归女子所有,夫家沾不得一点?若女子逝去,嫁妆得返还娘家。娘家若无人,便得留与子女所有。若也无子女可继,才能归夫婿所有。论继承的合法性,我是不是在我爹之前?只要有我在,这些银子、饰,便都得分毫不动的全部落入我口袋中?”
李妍平时忙生意之余,也会练字看书。她看的最多的,就是律法类的书。
所以此刻,她一席话也说得韩跃无言以对。
韩跃:“便是如此,也不能当众羞辱人。”然后他缓缓将双手背去腰后,身子更挺直了些,昂道,“我韩家在华亭县虽算不上什么名门,但也是有头有脸,家中也小有资产。就算新妇没有嫁妆,我们家也不会怠慢她分毫。所以,你想用这个来拿捏你姐姐,怕是打错了算盘。”
若韩跃不说话,薛屹大概率就做个吃瓜群众,若非必要,不会站出来插手此事。
但韩跃插手进来了,薛屹自然也不会继续坐着,只让那李氏一人孤军奋战。
所以,他直接点了韩跃身份,道:“韩秀才这话未免过于帮亲不帮理了,这自古以来的道理都是欠债还钱。什么叫以此拿捏呢?”又质问他,“你娘子头上的簪子是我娘子母亲遗物吧?既是,那便就该物归原主。是也不是?”
韩跃喉结滚动了下,这才艰难从口中挤出个“是”字来。
薛屹便又说:“我娘子在伸手拔你娘子头上簪子之前,可有先与你娘子说明情况,要她主动归还?”
韩跃也知今日之情形的确对自己不利,于是也为薛屹牵着,索性直接说:“姨妹,妹婿,你二人看我娘子那些嫁妆中,那些是你们母亲留下的遗物。但凡是的,我韩某人一律归还,绝无二话。”
“夫君!”李娇娇试图插话,却被韩跃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李娇娇纵然舍不得那些东西,但也做不到公然驳自己丈夫的意思。所以,她只能委屈的垂下头去。
但一旁,岳氏却急得跳起脚来。
“那些嫁妆纵然是你娘的,那也是已经给到了我娇儿手中。这哪里有娘家给出去的嫁妆,再讨要回来的道理?”她急得面目狰狞,开始哭诉起自己的不容易来,“我命苦啊,前夫走得早,我只生得个丫头不为前夫夫君所容,受尽白眼。好不易改嫁了,以为遇到了良人,结果如今也这么对我们母女。李尚平,你个怂货,瞧瞧你生出来的好闺女,她都骑你头上拉屎了,你竟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要是你,我早大耳刮子扇去了,哪容得她一个女子在这儿撒野这么久。”
李妍接过岳氏话,道:“岳家姨母,你这是为留下点钱,连脸都不要了吗?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教唆我父亲打我?”又看向一旁李尚平,“爹,您难道还没看出您枕边人的嘴脸吗?”问过之后,李妍嘲讽一笑,“怎的问你?不过一丘之貉罢了。”
李妍不愿再继续扯皮,直接从身上摸出了那张嫁妆单子,抖开:“这里一笔笔都清楚记着属于我娘的东西,限期三日,如数归还。否则,我们只能衙门相见。”
撂下这些话后,李妍便转身笑看向婆家人:“娘,夫君,我们回家吧。”
第67章
李妍并薛家人离开后,韩家老夫妇和韩跃夫妻也匆匆作了别。
其他的几个一个胡同里的邻居,也都纷纷抱手作别。很快,方才还热闹的小院落,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尚平虽喝得多,但这会儿也只醉了六七分,没完全醉倒。这会儿见外人都离开后,他赶紧跑回屋里去。
屋里藏着林氏留下的嫁妆,那上着三道锁的匣子里,还藏着一张记有林氏嫁妆的单子。
这单子,自然是在官府公证过的。自林氏病逝后,他便一直小心翼翼替她管着这些物什。
可现在,嫁妆都还在,偏偏那张嫁妆单子不见了。
又怕是自己记错了位置,于是屋里屋外的开始翻找。最后找得屋中乱得不成样子,也未能把那嫁妆单子给找回来。
它就像是自己长了翅膀一样,不翼而飞了。
李尚平最后累得瘫坐地上,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他低声絮叨着,“明明就在这儿的,怎么会不见了?”这锁匣子的三把钥匙他一直都随身携带着,他自信是从未离开过自己身子的。而这匣子,他每日都会看一遍、检查一遍,也从未见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可怎么……怎么那嫁妆单子就不翼而飞了呢?
李尚平想不通。
李尚平疯般在屋中翻找时,岳氏就跟在他身后。见那匣子中竟还有那么多金银珠宝,她目露贪婪之色,心中自然顺势打起了主意来。
“老爷,你难道真要把这些都还回去?”岳氏不甘心。
李尚平冷瞥了她一眼:“二娘手里拿着她娘的嫁妆单子,那单子可是在官府公证过的。若她真拿着那嫁妆单去衙门告我,我不但还是得如数归还,说不定还得吃顿板子。所以你说我该不该还?”
岳氏则说:“单子虽在她手中,可这么多物什,丢个几件、十几件的,谁又算得过来?到时候就算对簿公堂,你就说时间过去太久,记不清了。反正东西就都在那儿,你又没有嫁妆单子,你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
岳氏的话倒提醒了李尚平,李尚平眼睛突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