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几间店铺门头低调,卷帘门下拉半扇,玻璃门透出橙黄灯光,隐约可以看到室内地上满是石头。
门口也有,一摞摞、一筐筐、一块块,大大小小。有切开一半的,有只开了个口的,有原模原样、还裹着尘沙和灰褐色皮壳的,卖西瓜般摆在那里,任君挑选。
那切开的剖面似乎在微微发光,梁京茉好奇地走过去蹲下。
就在这时,卷帘门“呼啦”一声被完全推高,橙黄的光如潮水般涌出。
仿佛有了什么心电感应,梁京茉下意识抬起头,就这么意想不到地看见了他。
晏寒池单手抄在口袋,正侧身跟屋里人说话,指间夹着半截烟,像是察觉到视线,他话音顿住,漫不经心转回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他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
太过意外,梁京茉神情滞了一瞬,就这么呆在原地。
等意识到该打招呼时,男人已经走下台阶,随手把烟往旁边一按。
“怎么傻站着,见到我不高兴?”
谁傻了。
她只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
梁京茉有点恼他这样说她,又不好发作,绷着嘴角说:“没有。”
晏寒池低笑,将烟头弹进罐子里:“那是高兴成哑巴了。”
“……”
这人。
梁京茉无可奈何,只得轻声喊了句:“小舅舅。”
晏寒池嗯了声,应得随意,手插回兜里,抬了抬下巴:“在这干什么,迷路了?”
“没有,我给姨父送饭,路过……”
话没说完,冷不防,晏寒池身后晃出个人影,一拍他肩头:“哎,大街上注意点儿啊,从哪儿学的臭毛病,出门就拈花惹草的。”
来人看着明显年长许多,身形精瘦,个头不算高,肤色偏深,眼角堆着点笑纹,有种介于流浪歌手和大混混之间的气质,见了谁都能递支烟的感觉。
看清梁京茉,他立马闪到两人中间:“你个混账东西,居然朝未成年下手?你让我这个当大哥的怎么向你爹妈交代?”
晏寒池靠在门框上,没和他废话:“起开。”
“这是我们一亲戚家的小孩,”邱晖从另一扇门走出来,无语道,“管我妈叫姨。”
“那不就是表妹呗?”王达开说,“这啰里八嗦的,要不要给你两块钱到门口摇摇车摇个明白。”
邱晖:“……那你叫她一声妹妹。”
“妹妹,”王达开张口就道,“怎么,这两个字烫嘴啊?”
“诶!那你的辈分也定下了,”邱晖挺高兴,指了下晏寒池,“叫舅舅吧。”
王达开:“……”
王达开:“?”
听完来龙去脉,在脑子里把辈分摇明白之后,王达开迅速失忆,非常厚颜无耻地忘了自己叫过梁京茉“妹妹”这码事。
“这么多石头,咱们小外甥女是第一次见吧?”
“嗯,”梁京茉点点头,“里面是玉吗?”
“是翡翠,”王达开向后一指,隔着玻璃门,依稀可见人影攒动,“我这是赌石店,听说过没?”
梁京茉恍然。
原来这就是赌石。
她在书里看见过,东南亚及国内边境一带有种叫“赌石”的活动,很是流行。
翡翠原石开采出来时,表层被厚厚的风化皮包裹,看着和普通的石头没两样。要想知道里面什么种水,有无瑕疵,价值多少,就得动机器切进去。
原石买定离手,切开后成色好坏全凭运气,连内行人都时常要栽跟头。
梁京茉不由好奇:“你能看出这些石头的好坏吗?”
“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我还开什么店?”王达开笑一声,手指指了下,“不光我能,你小舅舅也能。”
梁京茉顿了半拍,抬头看向晏寒池。
像是读懂了她眼里的台词,晏寒池一挑眉:“怎么,看着不像?”
他身形高大,即便这会儿姿态闲散,那影子投过来也带着股压迫感。穿一件挺括的皮质黑色飞行夹克,拉链敞着,深色t恤上挂着银链,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随意勾着,整个人透出一股不被束缚的自在野性。
和想象中那些拿着放大镜、成天研究玉石的师傅实在不是一个气质。
梁京茉思忖了下,实话实说地摇摇头:“不像。”
晏寒池低头笑了下,也不辩驳,长腿一晃,整个人利落地从门框上起身。
“跟我赌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