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是一尊被遗弃在博物馆陈列柜深处的精美瓷娃娃,毫无生气地端坐在樱那张散着甜腻柑橘香气的床上。
身下那柔软昂贵的席梦思床垫,此刻并未给我带来丝毫的安全感,反而像是一张巨大的、温柔却致命的蛛网。
我,就是那只被包裹在名为“私立学院,女生制服”的茧中的猎物,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视线的前方,一场诡异至极、充满了背德感的“蜕皮”正在上演。
樱背对着我,毫不在意地褪去了身上那件与我此刻穿着同款的水手服。
那一刻,清晨微凉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那具属于少女的、正处于最美好年华的躯体,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光勾勒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如牛奶般白皙细腻的肌肤,脊背上那条优雅凹陷的脊柱沟,以及随着动作微微颤动的肩胛骨,无一不在以此世间最原始的语言,以此来嘲弄我这个“赝品”。
但此刻的我,心中没有一丝旖旎,甚至连作为男性的本能反应都被一种名为“想死”的巨大虚无感所吞没。
我只是双眼空洞地注视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看着它们在光柱中无序地翻滚,就像我现在的人生一样。
樱伸出手,指尖勾起那件原本属于我的白色衬衫。
那动作优雅而迅,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练。
她将手臂穿过袖管,扣子一颗接一颗地系好,遮住了那原本应该被呵护的柔软与雪白,取而代之的是男性制服特有的挺括线条。
“滋——”
裤链拉上的声音,在寂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锯子锯在我的神经上。
为了模仿我的身形,她甚至早已在肩膀和胯部做了极其隐秘的填充处理。当她转过身的那一刻,那个熟悉的“洞木光”已经站在了那里。
紧接着,是那个让我脊背凉的瞬间。
她走到梳妆台前,像是一个技艺高的入殓师,将自己那头原本如瀑布般的长熟练地盘起,用网固定。
随后,她打开了一个精致的深黑色丝绒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顶黑色的短假。
不论是质的哑光色泽、鬓角那微微有些凌乱的修剪层次,甚至是被风吹过后的自然弧度……都与我的型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肺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有这种东西?
是为了某个漫展?
还是为了……为了这一天,为了将我彻底取代,或者将我改造成她的所有物,她已经在暗中排练了无数次?
恐惧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蛇,顺着被丝袜包裹的脚踝蜿蜒而上,钻进裙底,直抵心脏。
我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想要出质问的声音,但樱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走了,‘樱’。”
她转过身,那个“我”正站在那里,双手插兜,脸上带着我不曾拥有的、充满侵略性与掌控欲的自信笑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手腕便传来一阵不容抗拒的拉力。
她粗暴地抓起我的手,像拖拽一件大型行李般,不由分说地将我拉出了房间。
……
洞木家的宅邸,是一座充满了昭和时代气息的古老和式建筑。
虽然我们兄妹的房间位于宅邸最深处,内部经过了完全的现代化翻修,充满了空调的凉意与西式家具的奢华。
但拉开那扇沉重的樟木纸门,踏入走廊的瞬间,时光仿佛倒流了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