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空洞的、没有灵魂的笑。
是属于樱桃白兰地的笑。
“菅原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说。
是的,在菅原明弘把这件事翻到明面上说的一刻,那么他的目的就再也无处遁形。
菅原家想要借组织的力,却又不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组织手里,所以他们一直在一旁观望,在试探,在尝试着寻找角度和组织周旋。
组织也是同样。菅原家的权力即使对于组织而言也足够让人垂涎,但和菅原家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如果不能抓住对方的命门,那么事后说不准会被对方反咬一口。
在这样的两相试探之下,他们在这次的游轮上相遇了。
菅原明弘是个很精明的家伙,他知道玄心空结这次的出现代表的是组织,也知道她身边的这个情人就是公安派进组织当中的卧底。
而他显然很清楚该怎么才能让这张牌的作用最大化。
他用诸伏景光将她钓到这里来,不外就是看出了她对组织并没有那么忠心,菅原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们在灰色地带做事的势力,其实是组织还是她对于菅原家来说并没有差别。
所以他选择主动出击,挑破这样的现状,拿她和组织相互制衡,他们就可以在她和组织中间择优选择,立于不败之地。
算盘打得劈啪响。
玄心空结的心情很不好。
倒不是因为菅原明弘的算计。事实上,她知道这艘船对于她来说就是战场,那么尔虞我诈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菅原明弘这一次把主意打到了诸伏景光的身上,他用诸伏景光把她诳到这个房间里,他用诸伏景光的身份来要挟,如果她拒不合作,那么等到船只靠岸的时候,他也会理所当然地把诸伏景光的事情捅到组织的面前——
玄心空结做事一向不计后果,她总会一门心思地朝着自己想要的结果横冲直撞,哪怕挡在面前的是一座墙,她也会拼着头破血流,毫不犹豫地撞上去。
可就在刚刚,就在刚刚菅原明弘将威胁和挑衅的视线扫过诸伏景光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玄心空结的脑海当中竟然出现了退避的想法。
她甚至在想,或许她可以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迂回的手段,先稳住菅原明弘,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毕竟船上还有其他的威胁,毕竟航行的时间还有很长。
——这样的念头出现本身已经足够不可思议了。
她在意他的事。
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在意过一个人的事,哪怕是她自己,她也从来都没有如此在意过。
即使她发自内心地想要否认这一点,即使她竭尽全力地想要证明,证明她对他的那份情绪绝对不是那种愚蠢又可怕的爱意。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她从头到尾都没去看他。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她走进这个房间开始,从感受到那个人的气息的存在开始,视线的余光里都是他,脑子里出现的都是他。
那是爱吗?
她爱他吗?
其实问题的答案在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
在诸伏高明说出口的时候,在她带着证明的心思去亲吻诸伏高明的时候。
她爱诸伏景光。
她只爱他。
就算她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就算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她也在一无所知的时候,爱着他。
怎么办。
那么现在的她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的心思被这样的情绪搅得一团乱。
那份过于强烈的情绪似乎总能驱使着她的身体,让她做出某些决定。
她不想陷入这样的情绪当中,那种,她不想如此身不由己,她不想陷入这种危险又让人疯狂的情绪当中。
她不想爱他,她不敢爱他,她不要去爱他。
是了,玄心空结想,她可以喜欢,可以靠近,可以占有,可以任意妄为,但唯独,不要爱他。
她才不需要什么爱。
她不爱他。
她不会被他左右。
她也不必因为他而做出某些决定,不用被他干扰事情的走向,不用因为他而陷落到无法预测的境地。
陷落。
她在畏惧陷落吗?
她在畏惧身不由己吗?
可也不是。
她从来都陷落于混沌,她从来都身不由己。
那又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