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些鲜血淋漓的真实,只能扭曲地绞在他自己的心上。
想逃。
他似乎也只能逃。
可逃避其实也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不如说这样沉重又纠结的感情就像是缠绕在身体上的蛛网,越是挣扎,就会缠绕得越紧,让人也陷得越深。
*
五点钟。
整艘游轮都还在静默地沉睡着,走廊里安安静静,想来铃木家的人此刻应该也在房间里安眠。
如果健太和铃木家的那位二小姐在一处,诸伏景光想,他大概可以直接进门,把事情传达给健太,然后在被其他人发现之前离开。
手指有些烦躁地拨弄着那根准备用来开锁的铁丝,诸伏景光顺着走廊来到了铃木家的房间门前,但在他来得及有动作之前,面前那扇房门却竟先一步开了——
那是房间里的人拉开了房门。
猝不及防的碰面让门内外的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短暂的惊诧之后,诸伏景光也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的面孔。
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五官也很平庸,看上去三十岁上下,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的眼镜,身上披着一件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塞着两支笔,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小箱子。
看起来应该是个医生。
诸伏景光的目光自上而下地在男人的身上扫了一遍,在看到他提着药箱的那只手的时候,动作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他注意到,男人的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粉红色的疤痕,看上去是贯穿手掌的伤疤。
诸伏景光的大脑几乎一下清醒了过来。
不就之前,他们在房间里讨论的时候,哥哥曾经提起过,说那个披斗篷的不轨之徒手背上也有这样一块痕迹。
“您是……”
男人的声音打断了诸伏景光的思绪。
诸伏景光迎上了对方审视的目光——这也正常,毕竟现在这个时间绝大多数人都还在休息,此时出现在别人的房间门口,难免显得有些可疑。
而诸伏景光的脸上也带出了同样的表情。
毕竟这个时候从别人的房间里走出来也同样可疑。
“我家孩子和这家的孩子是朋友,他之前说了会在这里留宿。不过家里稍微有一点事,需要他回去一趟,我上来接他。”
诸伏景光很自然地把说辞说出口,接着又打量了男人一圈。
“您呢?这个时间是出了什么事吗?”
“原来是南风君的家人。”男人镜片背后的视线微微下垂,眼底的光尽数敛了起来:“南风君还没睡,这会儿在房间里坐着呢。”
“我是今晚值班的船医安川,铃木小姐稍微有些发热,所以我才上来看看情况。”
他飞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换上一副平常待人接物的神情:“我家孩子和铃木家的小姐是好友,那孩子晚上没回来,我们也没收到联络,担心有什么事,所以我上来看看。”
“您呢?这个时间从铃木家的房间走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如此。”男人镜片背后的视线在诸伏景光的身上扫过,接着轻轻敛了起来:“是南风君的家人啊。南风君现在的确在里面。”
他稍微顿了顿,又说:“铃木家的园子小姐稍微有点发热,我上来看看。”
“——啊,自我介绍有些迟了,敝姓安川,是今晚值班的船医。”
船医……吗?
“铃木小姐病了?”诸伏景光微微蹙眉:“很严重吗?”
“小孩子身体有些柔弱,吹多了海风,稍微有些着凉。”安川医生回答:“大约并不碍事,今晚吊了小半夜的水,烧已经退了,再静养三两天就能好起来。”
诸伏景光微微颔首,道了一句辛苦。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又追问了句:“您今晚……”
“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吗?”
安川医生稍怔,旋即点头。
“诶,是的,今晚我一直在这里。”
说谎。
尽管只是一瞬,但诸伏景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男人眼底的闪烁。
于是他立刻确认了安川医生在隐瞒什么。
“怎么了吗?”安川医生问。
“不,没什么。”诸伏景光的脸上自然带起笑。
“只是有点担心,您一直留守在这边是否妥当。毕竟船上的客人很多。”
“但船上的医生也很多,我只是值班的一个。”安川医生回答。
“小西先生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诸伏景光颔首,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