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在夜色中闪烁,灯光绵延向大地的大四面八方,由于移动速度太快,在鹤见久真的视野里,这一瞬间,仿佛有无数颗流星从他头顶划过,又有连绵的灯河流淌于身下,人世的繁华与落寞从他们身侧经过,如同某种幻觉,一眨眼便消逝不见了。
高专低矮错落的建筑出现在他们下方。
他什么也没来得及看清,下一瞬,他们便垂直下落,直冲高专露天的训练场,唰啦一声,他仰面朝天,被猫咪按倒在环绕着红色跑道的操场草地上。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白色的猫咪坐在他胸口,举起一只前爪,念了一串令人费解的猫语,很快,一片空旷寂静的训练场上,黑色的“帐”从他们头顶缓缓降下,稳稳笼罩了整片草地。
以猫咪的方式念出咒词也管用吗?他想。是因为系统的切换条件里本来就允许这样,还是因为五条先生格外厉害,找到了特殊的方法?
他不知道。
在他身上,白猫抬头看了一眼空中落下的“帐”,似乎还算满意,待“帐”完全落下,确认无误,才又低头看向他。
“喵。”猫咪伸出一只前爪,拍了拍他的侧脸,不知道是让他别动,还是满意于他的配合。
他于是完全不动了。
但……明明说要杀了他,却连真正的爪子都没有伸出来,只是拿软软的、微凉的肉垫拍了拍他的脸,力道轻得像片棉花……
“叽叽叽——”
在他身侧不远,一大群被无下限裹住的咒灵,因为不能离开白发青年太远,被从公寓一同带到这里,此刻正挤在一处,露出各种恶劣的“表情”,显然在落井下石,朝他散发诅咒。
这群咒灵等级不低,性格里很有些高级咒灵的傲慢,奈何遇见五条悟,日常被镇压,活成了一团全自动“受虐”玩具,偏偏又拿咒术界最强没什么办法,只好转移怒火,天天朝他这个“万恶咒术师”的身边人射出阴暗的视线,现在看他处境不妙,咒灵们原地狂欢,仿佛已经打倒五条悟似的兴奋叽叫。
实在是没什么智商。
“喵?”
白色的猫咪歪了歪头,似乎轻描淡写地看了眼那群咒灵,只一眼,原本叽叽咕咕、争先恐后看戏的咒灵,如同收到大佬的死亡警告,瞬间集体噤声。
想来是有限的大脑内存又回忆起了这段时间被各种镇压的屈辱。
在猫咪的淡淡目光中,一大群五颜六色、丑得各有千秋的咒灵,七手八脚地背过身去,留下即使被压缩打包成团,也要认真研究高专操场的草为什么那么绿的背影。
“喵。”
白猫这才纡尊降贵地收回视线,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咕噜的声音,毛茸茸的脑袋转回来,居高临下地看了眼身下人类的面孔,眼底仿佛蕴藏着一片深邃的海洋。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鹤见久真轻声道:“我准备好了。”
猫咪眨了眨眼,蓬松的尾巴在他胸口扫过,柔软的肉垫伸出来,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淡淡的冷蓝色光芒在他们相触的地方亮起。
一种有些冰冷的、刺痛的感觉钻进鹤见久真大脑,并且愈演愈烈,他忍耐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原地,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果然听见系统在脑海里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住手!快叫他住手!!!】
竟然这么快就奏效了。
他没理会系统的尖叫,而是看了眼系统面板,发现上面原本快冲到两千万的星光值,正伴随着他的疼痛在狂掉。
【干什么干什么!他这样星光值会清零的!你的生命值也会掉光的!你会死,会死的啊!快叫他住手!!!】
“你很怕死吗?”他平静地问系统,“怕我死,还是怕你自己死?”
系统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你们在发什么疯但是快住手!千辛万苦才攒起来的星光值啊啊啊啊!我不能被五条悟的咒力碰到啊啊啊啊啊啊!】
“不能被五条先生的咒力碰到?为什么?”忍着大脑仿佛要裂开一般的疼痛,鹤见久真抓紧身下的草地,皱眉问道,“你是咒灵?”
【谁是那种见鬼的玩意儿啊!我不是咒灵!快让他停手!快,把他变回人类形态!!不然你也会死!!】
“你不是说,我的死活,并不影响你的存续吗?那你……”他因疼痛卡顿了一下,“大可以直接换个宿主。”
系统的暴鸣戛然而止。
【……既然你不要命,那你就试试吧。】
说完,就像挂机一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星光值仍在下降,生命值也在下降,体力和精神力都在下降,所有数值降幅惊人,宛如楼市跳水,令人心惊肉跳。
鹤见久真有些艰难地伸手,扶了一下猫咪的身体。
白猫低头看向他,目光深邃,随后,竟然也不在意是否会被他切换形态,直接撤掉了无下限,任由他摸到了温暖的毛发。
难道是……因为他表情太难看了吗?他直觉,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是不太好看的……
但他没有切换模式,只是有些痉挛地将手搭在猫咪的身体上,因为这种直接炸在脑子里的疼痛过于恐怖,有几个片刻,他没能控制好力道,抓按得有点重,碰到了猫咪的身体,还可能拽到了猫咪的毛。
但猫咪毫无闪避的意思,十分平静地、既控制又安抚地坐在他身上,一只前爪仍搭在他的额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张了张嘴,勉强做了个口型。
他是想提醒对方,系统让他切换模式。但如果直接说出来,系统也会知道,只好迂回一下。
好在白猫似乎明白了。对方低头,以更近的距离和他四目相对,轻轻“喵”了一声。
旋即,他感到额头的蓝色幽光变得更亮,一种更加难以忍受的疼痛在他脑中炸开,他全身抽搐了一下,几乎克制不住想要甩开身上的痛苦根源,蜷缩起来抓住脑袋把自己砸晕过去的冲动。
他从来不知道,人类对疼痛的感知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但无下限再次展开,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温柔又不容拒绝地裹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
无法反抗,也无法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