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臣服于寻常,生活却粉碎他的热望。
他是地球的臣民,可为何觉得自己不过是被遗弃的孤独旅人,跋涉了近16年,以为自己能站在繁星之中,做一颗最平凡但最耀眼的那颗星。
现在,星星的光灭了,星星不亮了。
星星想大声怒吼:“去他妈的!”
但星星沉默不语,抽着烟,试图在吞吐之间寻得一丝存在。
也不知抽了几根烟,直到有人将烟从他嘴边拿开时,他才猛然回神,抬头去看来人,竟是宋白渝。
顾启想从她手里拿烟,却被宋白渝扔到了地上,听到她说:“顾启,别抽了,好不好?我们回家。”
顾启心中某根已经失去知觉的弦在这瞬间又被人拉起,他俯视着她,看着她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轻声说:“在这儿,陪我。”
宋白渝静静地陪着他,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她等着他先开口。
收到祁时发来的信息,她第一时间跑到了“芳华”小卖部,却得知顾启不在家,闲着无事,在周边溜达,才有幸遇见他。
祁时发来的信息是这样的:【小鱼儿,启哥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能不能去他外婆家找他,陪陪他。】
他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让他现在看起来如此落寞又无助?
她仰头看着被路灯笼罩着的顾启,他垂着头,没了往日的恣意张狂,像受伤的孩子,垂着的长长眼睫,在脸上投下一排阴影,微微地动着。
她看到了他脸上那道轻微的划伤,立马踮脚凑近了去看,关切道:“你脸上怎么受伤了?”
“没事。”顾启摸了下受伤的地方,摸上去才真切地感受到痛感。
宋白渝仔细看了下顾启的伤口,不像是被人打的,也不像是用指甲划伤的,她又看了下他的另一边脸颊,看到他冷白的肌肤上没有其他印痕,这才松了口气,想必他回去没遭受皮肉之苦。
她看到旁边垂下来的带刺花枝,顿时明了,拉起顾启的手,挪到了没有花枝的地方。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沾染了冬日的寒冰,她想给他一点温暖,再多给一点温暖,她抬起了另一只手,将他宽大的手掌包裹在她的手心中。
热意沿着她的手心一点点传到他的掌心,他才渐渐找到一丝温暖,才闻到空气中不只有花的清香,还有小姑娘身上散发出的草莓奶香味。
顾启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她的眼睛微微弯起,像一弯明亮的弦月,里面缀满了星光。
如果生活必定要让他去经历风暴,那她就做风暴中的那座灯塔,亮着光,指引着他,告诉他:这世界不全是黑暗,也有光亮。
顾启往她身前走近点,反握住宋白渝的手,将她小小的手包裹在掌心:“小奶包。”
“我在。”宋白渝离他很近,几乎要贴近他的胸膛,望着他那双幽深又迷人的桃花眼,被他不可忽视的傲然气质吸引着。
她看到他轻启薄唇,用孩子般的语气说:“抱抱!”
他松开她的手,朝她张开双臂,像振翅欲飞的鸟儿,也像无助的需要被人守护的小孩儿。
*
春晖巷12号,院落里的海棠树传来阵阵幽香,随风飘进了屋里,窗户没关,窗帘随风微微飘动。
宋白渝坐在桌前,翻看着顾启写的数学练习册,上面没有涂画,直接写的答案,她做过这几页的习题,知道这些答案都是对的。
她只看了几道,还都看得不专注,耳边传来的水流声吸去了她的注意力。
等她跟顾启回到“芳华”小卖部时,已过十点半,超了进宿舍的时间,再回去别说进不去,还要有处分。
她站在小卖部门前,拽了拽顾启的衣摆,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启哥,能不能收留我?就一晚。”
也许是顾启见不得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模样:“放心,启哥不会丢下你。”
顾启跟花老太说了要收留宋白渝的事,花老太立刻摆出了生意人的姿态:“一晚多少钱?”
“500,够吗?”宋白渝开了个价格,只见花老太笑逐颜开道:“多了多了,100,你睡客厅的沙发。”
没有现金,当场赊了账。
顾启带着宋白渝来到了他的房间,她帮他简单处理了下他脸上的划伤。
随后,顾启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宋白渝听到的水流声便是从卫生间传出来的,哗哗哗的,像在下一场绵绵密密的阵雨,咚咚咚的,敲响了她的心门。
她的心有些燥热,像有人在她心里放了一把火,火苗腾起,燃得她的心热热的。
没了看练习册的心思,宋白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抬头仰望星空,望着最闪耀的那颗星,渐渐跟顾启的脸重合,放大、清晰,冲进她的眼帘。
宋白渝想起顾启求抱抱的画面,他张开双臂,求抱抱的样子像令人心疼的孩子。
她主动上前一步,将他抱住,双手放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像抚慰着受伤的小动物。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她不忍心看到他这副模样,如果拥抱能缓解他的痛苦,她愿意给他很多很多个拥抱。
她说:“启哥,我愿意做你的树洞。”
他将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搂着,小姑娘身上的草莓奶香味更加清晰地飘进他的世界,混着夜晚的青草香。
这一刻,他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夜晚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月亮也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一个人,陪着他,一起在这样的夜晚,一起看月亮。
心里被囚禁许久的困兽,似乎在某个瞬间破笼而出。
那些压抑的痛苦、烦躁,渐渐地,如烟飘散。
她不知道他搂了自己多久,但觉得时光好像静止,世界x突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所有的喧嚣都隐没了。
这个世界,只剩下眼前搂着自己的顾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