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收拾完桌上的纸团,才赫然惊醒,左边的鼻子里还塞着一个小纸团。
这副样子着实不雅观,刚想拿下来,听到顾启说:“你好好吃药了吗?感冒怎么还没好?”
听不太出来他这是关心,还是抱怨,或是嫌弃。
宋白渝连忙将鼻子里的小纸团拿出来扔进塑料袋里,看向顾启:“怎么了,你是怕我把感冒传染给你吗?”
顾启哼笑一声,表情有些狂:“这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宋白渝不想搭理这人了,单手撑着下巴,翻开一篇古诗念起来。
这小姑娘的声音还是有些哑:“小山重叠金明灭……”【注】
刚念完,同桌立刻接了上去:“鬓云欲度香腮雪。”【注】
他没翻书,姿态懒散,背得却一字不落。
宋白渝接着念:“懒起画蛾眉。”【注】
她故意停顿片刻,顾启很快说:“弄妆梳洗迟。”【注】
宋白渝合上课本,背起来:“照花前后镜。”【注】
顾启看着小姑娘:“花面交相映。”【注】
宋白渝:“新帖绣罗襦。”【注】
顾启:“双双金鹧鸪。”【注】
两人话音刚落,后面很整齐地响起了低低的掌声,两人一转头,看到后面两人都抬起身子在看他们。
宋白渝愣了下,顾启倒还是气定神闲地靠在墙上,慵懒到要命。
梁萧笑着对他们说:“启哥,小鱼儿,你们这是唱双簧呢。”
许易纠正:“这哪是唱双簧,这叫夫唱妇随。”
“……”
许易灵光一现,又说:“启哥,小鱼儿,你们应该背‘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注】
许易被顾启爆了下头,他像只地鼠缩回了脑袋,揉揉被打得有点疼的脑袋,抗议:“启哥,我没说错吧。”
顾启一侧头,就看到自家小同桌红了脸,像被人泼了红颜料,连耳根都红了,这模样倒有几分可爱,他忍不住说:“小奶包,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脸红!”宋白渝连忙去捂脸,脸颊发烫,烧着她的手心,一下没忍住,打了个嗝。
小姑娘很难隐藏自己的心事,总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说,别人就什么都不知道。
但脸红、打嗝这些生理反应,在一点点地剧透心事。
……
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注】
宋白渝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讲的是,每天陪伴女主人的是鸾镜和枝上的花朵,但她那满腹的心事又有谁知道呢?
就像此刻的她,心里那些没来由的悸动,又有谁知道呢?
不能说,不想说,只能埋在心底最深处,装在那个叫“秘密”的匣子里,用锁锁着。
好像只有这样,永不言说的秘密才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不承认的心事也永远只是心事。
她的脸红,她的喜欢,都是她一个人的事,她没有义务像任何人交代她喜欢谁。
现在这样就挺好。
这场小小的闹剧落了幕,一晚上宋白渝都没等到顾启的回答,有关于那个下着暴雨的傍晚,他被陶辛亲了的回答。
直到她跟梁萧回了宿舍,摊开数学练习册时,才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对折的。
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练习册里放过纸条,连忙打开看,上面写着:
小奶包,那天,我遭到了陶辛的袭击。我跟她在一起,不是真的。
后面附送一个热气腾腾的简笔画包子,画得歪七扭八,跟俊逸潇洒的字形成巨大反差,倒让宋白渝忍俊不禁。
梁萧下巴搁到宋白渝的脑袋上,打算看看这个小姑娘在傻乐什么,结果看了个寂寞。小姑娘眼疾手快地收了纸条。
梁萧问她:“小鱼儿,你笑什么呢?”
宋白渝嘴角的笑意还在蔓延,冒出一句没头脑的话:“我是小狗。”
这句让梁萧愣了片刻,这小姑娘怕不只是感冒了,还精神受损,大概是又发烧了吧,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烧啊,十分不解地说了句:“你没病吧!”
宋白渝爬上了床,带上了数学练习册,里有顾启的批注,也有他的小纸条。
她说“我是小狗”,不是她发病了,而是应了梁萧那句话“谁喜欢启哥,谁就是小狗”。
宋白渝抱着数学练习册,一夜好梦。
梦里不再有那场没完没了的暴雨,也没有校霸被某人亲吻的画面,而是升起了道道彩虹,彩虹下站着身高差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这一次,那个小矮个的女孩,踮起脚去吻高个子男孩。
可是,女孩的个子太矮了,就算跳起来,都没法吻到男孩。
这是梦里的唯一遗憾,从梦中惊醒后的宋白渝打算要多喝牛奶,而且要戒掉草莓味的牛奶,她要喝纯牛奶,还要高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