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钱映仪好生牙尖嘴利!俞敏森有些摇摆不定,忙将眼风瞟向恶狠狠盯着自己的娘。
瑞王妃这时顾不得与他清算,忙站出来,笑道:“哎唷,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既东西找着了,这偷东西的戏子打发出去就是了,大伙儿说是不是?”
她向来在官太太之间有话语权,料想自己出面定然能先平息此事。
可却低估了张氏爱女之心,张氏先前虽与瑞王妃闲谈,那是因二人之间没有龃龉。可钱映仪方才那番话点醒了她。
不论这戏子有没有行偷盗之事,她女儿的生辰宴都被瑞王世子这小霸王给搅和没了!
于是张氏唇畔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道:“王妃所言有误,这偷盗之事发生在我家,我自当要查探清楚,便如先前那位少爷所说,若叫外头的百姓说我晏家以官欺民,到底是不好,王妃觉得呢?”
瑞王妃面色一僵,不由地怒从心起,想及王爷的叮嘱,只好维持体面微笑。
她道:“晏太太说的是,那我想或许是戏班子不够细心,今日有筵席,底下的小丫鬟们忙起来,一时不慎放错盒子,也是常有的事,若戏班子换戏服前仔细检查一番,说不准就没这样的误会了!”
三言两语又将偷盗之事变作“误会”。
“王妃娘娘,话可不是这样说,”钱映仪神情认真搭腔:“四四方方的盒子与半人高的箱笼,小丫鬟们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话说到此时,整个大花园已然陷入僵局。
瑞王妃扭头望着钱映仪,心里头暗道怪不得儿子屡屡败给她,便是她自己也险些被她激怒跳进她的言语陷阱里。
俄延半晌,瑞王妃还是笑了笑,嗓音一软再软,“好孩子,何苦如此呢?今日放这戏子出去,咱们不说她偷盗,也不算冤枉了她,你爷爷乃南直隶工部左侍郎,你家与咱们一样,与这戏子天差地别”
说到这,瑞王妃话音顿停。
有些不大聪明的,就只觉她在劝钱映仪,毕竟大家时常在门户里互相走动,都是一类人,没道理再为了个戏子与多数人作对。
至于聪明的那小部分人,自然也听出来了,瑞王妃在暗骂钱映仪是个另类,此番正是为了逼迫钱映仪服软。
包括钱映仪自己,也听出来了。
她轻垂眼皮没吭声。
秦离铮捻了颗石子在手里,正暗自盘算何时打进王妃那张胡乱说话的嘴里。
“瑞王妃真是有张好会说话的嘴!”
园子外的月亮门下蓦然有一道倩影翻身跃进,手持细鞭在地上甩得噼啪作响,薄粉覆面,眼神凌厉,穿一件酂白鹤纹立领对襟长袍,脑后丝带随风飘荡。
自她身后又行来三人。
走在前头的女子系着缥碧色披风,不施脂粉,漫不经心抬着手由人搀着。搀着她的那青年眉眼锋锐,自有一股冷冽之气,目光落在瑞王妃身上,也渐渐牵出一丝寒凉。
余下那位则是穿一件深蓝直裰,腰间缀着两块腰牌,头戴一顶大帽,帽珠衬得他原本俊秀的脸愈发温和。
钱映仪没有回头,手却紧紧攫住了裙边,心中是止不住的高兴。
打头阵那女子片刻便行至钱映仪身后,透过钱映仪的肩头冷眼盯着瑞王妃,手中细鞭来回缠了两圈。
“我倒想听听,在瑞王妃嘴里,我妹妹究竟还能坏成什么样。”
众人惊愕把四人来回凝视,半晌,心里渐渐回过了神,又忐忑起来。
她们怎能忘了这钱映仪的出身。
爷爷与爹都乃本朝三品大员,外祖乃太子太傅,兄长年纪轻轻已是翰林院编修,仕途必定顺遂,日后或许能进内阁。姐姐又嫁进忠毅侯府,其姐夫更是出类拔萃,已然跻身户部执掌实权。
是钱映仪在金陵待得太久所以她们才下意识觉得她身后没有依靠了么?
那持鞭女子轻轻拍了拍钱映仪的肩,换了副神色去逗妹妹,“姐姐都到眼前了,你还不转过来抱抱姐姐?”
钱映仪依旧垂着眼站在原地,攫裙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半晌,才慢慢抬起头。
她抬手指向先前说过她闲话的太太与小姐们。
继而扭头望着赶来的四人。
“哥哥嫂嫂,姐姐姐夫”这一眼,泪眼婆娑,实在委屈,“我被他们欺负了。”——
作者有话说:映仪内心:好耶,撑腰的来咯。
映仪表面:[爆哭]
我已经完全爱上映仪~
顺便一提,侍卫诱捕计划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