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阿姐!”穿青绿襕衫的少年跑得脸上浮起一层汗,只顾要与她一起玩,“我又回来啦!”
钱映仪嫌弃捂鼻,“臭。”
钱其羽嘿嘿一笑,背在身后的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食盒,“瞧我给你带了什么?你爱吃的桃花糕!还有一壶桃花酿!”
“那真是太可惜了,”钱映仪把那油纸在他面前晃一晃,“你早来些时候,我定然心生欢喜。”
钱其羽少年心性,见状也不恼,把食盒往侍卫怀里一塞,转背跑开,“阿姐,我先去换身衣裳,洗掉这满身的汗,再来与你一起玩!”
于是待他换了
身紫鼠色葡萄纹圆领袍过来时,便架了张竹编四方桌在院落中央,一面饮酒,一面与钱映仪这满院的小丫鬟们说起府学里的趣事。
“阿姐,你说古不古怪?”钱其羽嗤嗤笑了一声,“那俞敏森近来见了我十分客气,还称我钱小少爷,向我作揖,莫不是真被他爹瑞王教训得狠,晓得怕了?”
钱映仪托腮附和:“也许吧,少招惹他,他就是咱们俩的冤家。”
少年不以为意,又道:“说起来我还笑了他两回呢,他不知何时与郭月打得火热,哟,还学人写起了情诗,贼眉鼠眼,又是个滑头,搞不懂郭月喜欢他什么。”
这厢夏菱又端上些瓜果点心,搭腔道:“少爷,别管别人喜欢什么了,待你也情窦初开,或许就懂了。奴婢问一问少爷,还记得小姐最喜欢什么吗?”
钱其羽被她这话问得莫名,答道:“阿姐自然喜欢漂亮的东西囖!”
夏菱余光暗瞥一旁高大的侍卫,眨眨眼,“不是哦,少爷再想想。”
她暗中盯着这林铮已有好些日子了,他倒是变着花样讨好小姐,倘或是真心实意,倒先看看他舍不舍得。
钱其羽左思右想,目光落在钱映仪髻上那支金蝉钗上,当即笑拍脑袋,“阿姐最喜欢金子!最喜欢钱!”
夏菱满意点头,悄瞥侍卫微微侧身在听,寻了瓣甜瓜塞进他嘴里,“哟,少爷答对了,请吃瓜解解渴。”
侍卫一月就三两银子,自他伺候小姐也有一段时日,倘或他舍得银钱,她再考虑要不要将他的秘密告诉小姐。
若做不到,足以说明并非真心,对小姐只是觊觎,届时定要将他赶出府,及时掐断祸根为妙。
这厢夏菱神思飘荡渐远,那头钱其羽又与小丫鬟们说到一处去。
渐渐地趣事说尽,便往树下一靠。不留神瞧见侍卫懒洋洋立着剑玩,登时玩心大起,一连迭凑过去问:“林铮!你这如何做到的?它竟能立着不倒?能不能也教教我?”
秦离铮点点头。
小玳瑁十分有眼力见,忙把自己那把剑取下递与钱其羽。钱其羽一连试了好几回都没立起来,被小丫鬟们笑得两只耳朵都红彤彤的。
他想斥小丫鬟们大胆,天性纯真又使他说不出什么恶毒之言,恐面子挂不住,便干脆将钱映仪也拉下水,“阿姐,你也来玩,真好玩!”
钱映仪早有些跃跃欲试,不待他再叫,登时就兴兴凑了过去。
钱其羽笑眯眯把剑递与她,自个倒是往廊下躲阳去了。
秦离铮朝她靠近两步,嗓音沙沙的,“小姐要不要我教?”
“我瞧着也没那么难呀,”钱映仪摆一摆手,“我先自己试试。”
话音甫落,把个沉沉的剑身竖在手心,偏老天与她作对,每每要立稳时,那剑身总往一旁歪去。
于是钱映仪扭头望向侍卫,抿了抿下唇,小声道:“还是教一教我吧。”
秦离铮震出两声笑,叫她去托剑身,自己则再靠近了些,用剑鞘抵在她的手背,稳稳地把剑立了起来。
钱其羽不知是脑子里哪根筋歪了,抱臂在廊下把二人睃一眼,冷不丁冒出一句:“嘿,看着挺像一对。”
话音甫出,他就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察觉到空气里的笑音一霎停止,忙讪笑两声,匆匆跑至桌前取酒喝,“那什么,我嘴笨不会说话,都别往心里去,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不防太过着急,一口酒入喉呛得连声咳嗽,惊得小玳瑁忙飞奔向他而去,钱映仪这头也顾不得那一缕升起的羞意,扔了剑就跑去欲拍他的背。
正正好又与小玳瑁险些面对面撞上!
二人左右互让片刻都没躲开。
钱其羽捂着嗓子咳得眼泪直往外冒,秦离铮看不过眼,径直向他快步行去,岂知钱映仪那头一跺脚已躲开小玳瑁。
巧的是在秦离铮抬手欲拍钱其羽的那一刹那,她已行至钱其羽身边,收不住脚便往前趔趄两步,胸前编成小辫的辫子一霎就勾在了他开过口的银戒上。
这下小玳瑁也顿在了原地。
丫鬟们目瞪口呆。
连钱映仪与秦离铮都有些发怔。
好在钱映仪眨眼的功夫回过神来,涨红着脸去解自己勾缠在他指骨间的发丝。
岂知愈是这般急躁愈是一团乱。
春棠瞧不过去,忙不迭要来帮忙,被骇目圆瞪的夏菱抱腰拦住,春棠不解回望她,夏菱便比划:
——多个人去是添乱,林铮没一会就能解开。
其实夏菱亦有私心,她好奇这林铮会不会借此刻意图要与小姐发生什么。若他使了坏心思,她头一个赞成赶他出去!
便是如此情况下,秦离铮也没忘腾出另一只手去拍钱其羽,钱其羽只是呛了口气,叫他重重一拍,倒是顺了下来。
整个云滕阁在此时陷入岑寂。
钱其羽自知闯祸,恐被钱映仪打,忙抬眼望天,“我、我什么都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