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故意杀人或者过失杀人相比,现在的抄袭、霸凌是小得多的指责,至少姜程能好好的和拂宁待在一起。
在这一年里,卓朗有那么多冲动着想要交出去录音的时刻,都被他自己以这样的理由反复劝回来。
至少能让队长和拂宁待在一起。
这枚袖扣就这样被他用防水袋装好,日日放在最贴近心脏的左侧上衣内口袋里。
他日日被凌迟着,可如果能确保他们兄妹待在一起的话,这凌迟仿佛也带着些许荣光。
卓朗忍不住看向拂宁,期望从她那里找到一丝理解和认同,可拂宁冷漠地看着他,这冷漠中夹杂着一些陌生,就好像她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卓朗如坠冰窟。
“拂宁……”他开口想继续解释,拂宁打断了他。
“你真的相信姜程杀人了吗?”拂宁问。
卓朗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你真的相信我哥杀人了吗?”拂宁执拗地重复。
卓朗低下了头。
失望如潮水般涌来,拂宁将桌上的备用手机和袖扣塞进裙子口袋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卓朗。
卓朗。
拂宁曾经很羡慕这个名字,拂宁曾以为他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永远外向爽朗地像个小太阳一样。
可乐队这几年走来,在她闭门不出的日子里,在阳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有许多东西原来都悄然发生变化了。
叫卓朗的人不再正直爽朗;叫姜程的人失去了光明前程;叫齐闻的人不再会有新的见闻。
名简单者失望于现实的复杂,名嘉谊者背叛了最初的友谊。
……而名为明天的乐队,再也不会有明天了。
或许是刚刚哭的太用力,拂宁觉得自己有些晕,右手撑在圆桌的边缘借力,拂宁强行挺直了背脊,一字一句道:“姜程没有杀人。”
“我哥没有杀人。”拂宁重复,“卓朗,如果我哥真的杀了人,公司为何拖到现在都不曝光这条消息?”
“你次次自欺欺人的时候,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吗?”拂宁颤抖着笑出来。
一直低头掐手指的卓朗猛得抬头:“拂宁,我……”
“你闭嘴。”拂宁打断他的话,“你想知道为什么公司会留这个视频威胁姜程吗?”
卓朗张了张嘴,楞在原地看着她,手指被自己掐得血肉模糊。
拂宁看着只觉得恶心,就像她此时此刻恶心自己一样。
“因为我啊。”拂宁笑起来,表情像要哭了一样,“因为姜拂宁。”
“因为被父亲绑架的姜拂宁、见证了父亲自杀的姜拂宁、才被哥哥救出来的姜拂宁,没有能力接受舆论的二次打击。”
“因为当哥哥的姜程,不想把妹妹血淋淋的伤口展示给别人看。”
拂宁又想起那场大火,那会儿她刚刚毕业,画出了《杜鹃》,这幅画在义卖会上拍卖出来高价。
那天她买好了去杭市的车票,下定决心要考余教授的研究生,要从听力受损的封闭中恢复,拥抱新的生活。
那天她被消失许久的父亲绑架了。
[姜拂宁,你画啊!你为什么不画!]
看起来疯癫的父亲将她绑在那个许久未回去的家的书房里,绑在那个熟悉的生长着栾树的窗口旁。
[你画啊!我看见你重新画的鸟了!你为什么不画人!]
父亲强行捏着她的手抵在宣纸上,她的手随着他抖动着,宣纸上染上一大片不规则的墨痕。
[你是我的女儿!你怎么能不画人!]
拂宁用力将画笔掷向地面,[我不画。]
左脸迎来响亮的一巴掌,她被绑在凳子上,避无可避。
[姜拂宁就是姜拂宁,不是谁的延续,也不是谁的替身。]
拂宁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疯魔的男人,[姜拂宁只画花鸟,不画人。]
她不惧怕他,仰着头等待着下一巴掌。
可这个疯魔的男人跪了下来,跪在她椅子边上,抖着手将画笔递给她。
[拂宁……拂宁求你了,你画好不好。]
这个疯子近乎虔诚地重新铺上干净的宣纸。
[只要你画出人物,只要继承了爸爸的才能,和爸爸一样画出人物,你妈妈就会回来的……]
[你妈妈就要出国了,求你了拂宁,你画人吧,爸爸要带着你的画去见她……]
原来程明月女士要出国了。
拂宁和母亲没有联系,和母亲有联系的是姜程,程明月给的生活费会定期打到姜程的卡上。
——毕竟她的画家父亲手废了,人也酗酒,没有任何经济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