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宁呆呆地站在那里,尖叫冲破她的耳膜,很熟悉。
她迟钝地抬头,阳光刺眼,她的哥哥姜程近乎半个人挂在四楼的玻璃围栏外面,被魏嘉谊拦腰死死拦住。
姜程在上面。
姜程为什么在上面?
她低头,撞进一动不动的齐闻的眼睛里,又温柔又愧疚。
[对不起。]拂宁看见他的口型。
齐闻发出声音了吗?
拂宁不知道,世界像黑白的默片,拂宁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在发抖。
她为什么要抖?
奇怪,她为什么动都动不了?
粉丝被保安死死拦着,卓朗冲过来,跪在地上握住齐闻的手,跟他说话,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可齐闻没有回应,只有眼珠的转动表示着他意识的清醒。
他眼睛还在转,他没流血,只是四楼,他是不是还有救?
对,他还有救,齐闻还有救。
世界又有了声音,人群在尖叫,拂宁抖着手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喂……”拂宁听见自己的声音,“这边、这边需要救护车……”
后面发生了什么?拂宁有些回忆不清了。
救护车带走了齐闻,卓朗跟着上了车,门口围观的粉丝在持续尖叫,拂宁呆呆站在原地发抖,直到最晚到达公司的乐队鼓手简单冲过人群将她带进大厅。
“宁宁别怕。”简单哥用力抱住她。
“宁宁别怕。”他颤抖着重复,拂宁放声大哭。
“他、他还会回来的对吗?”拂宁一遍遍问他。
“会,他会回来的。”简单一次又一次安慰她,“齐闻肯定会好好地回来的。”
可他没有。
齐闻是内出血,他没有死在当天。
齐闻的父母离异,父亲已经离世,公司做主,硬生生让他在ICU强行吊命一个月才被宣判死亡。
在这一个月内,舆论轰动,被拍到在现场的姜程被拉出来当替罪羊。
公司说姜程抢夺了齐闻《fly》的作词作曲权,说他抄袭,说他队内霸凌齐闻,导致齐闻跳楼死亡。
为公司作证的人,正是乐队当时的经纪人。
这本来是不那么可信的,可狗仔又爆料出来一条新闻——姜程多年前就因为家暴自己的父亲进过警察局。
有视频有照片,外加姜程自己行事张扬,显得他暴力、霸凌的行为格外可信起来。
完成这一系列的舆论推动,公司仅仅用了三天。
等守在齐闻病床边的大家反应过来,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魏嘉谊选择不发声,半年后转约其他公司;简单暴怒后倾家荡产赔钱退圈;姜程背着黑锅被雪藏。
只有他,只有眼前的卓朗,继续在壹心呆到现在。
而现在,卓朗笃定地说,齐闻不是自杀。
可明明卓朗不在四楼,明明他和自己一样一直待在一楼,为何他能如此笃定?
他知道四楼的办公室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发声?
尖锐的情绪在宣之于口前被压回,拂宁看着眼前颓丧的卓朗,他低着头,拂宁看不清他的表情,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捏着筷子的手指上。
指甲边一片红,那是啃咬留下的痕迹,指节也被咬得斑驳,一层层皮肤贴着新肉,狰狞的厉害。
这居然是一位键盘手的手,拂宁近乎要不敢认了,卓朗曾经明明那么爱护他的手指。
“你是怎么确定的,卓朗哥。”拂宁尽量保持自己语调的平静,“你明明跟我一t样不在现场,怎么确定他不是自杀。”
“是齐闻告诉我的。”卓朗颤抖着放下筷子,“是齐闻亲自告诉我的。”
拂宁愣住了。
实在是荒谬,一个不能开口的人如何能亲自告知他?
卓朗自贴着胸口的内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防水袋放在桌上,放在他和拂宁之间。
里面是一颗袖口。
不知为何,拂宁瞧着它有些眼熟,记忆在脑海中不断倒带,拂宁反复回放与现场有关的细节。
她想起来了,这是齐闻的袖扣。
“这是一个微型录音笔。”卓朗说,语气沉寂,“在谈判前一天晚上,齐闻问我,提前签协议会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