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花瑶的那颗古树,矗立着、不言语,但存在感极强。
这种安静带来极强的安全感,拂宁忽然很想听他的声音,就像在茶树梯田里主动问他的一样。
风吹过来了,拂宁看见地上碎石子打个卷向前翻去,在这阵风里,拂宁终于转过来看向身边的人。
正是下午,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曳,阳光跳跃其中,投射下成片碎碎的金。
这金色落在陈雅尔的衬衫上,在光与影的交错里,蓝色也被投射出深和浅的区别来。
“你不问我为什么进去吗?”拂宁开口了,语气很轻。
陈雅尔将小狗叼回来的球捏在手上,摸了摸它的头,又丢出去。
跛脚的小狗一瘸一拐地朝着球的方向走去,陈雅尔转过头来看她。
“问本身是一种倾向性。”陈雅尔说,“就像乐曲的前奏,代表着某种歌词的预兆。”
“我没有倾向,也不想给你这种预兆。”
阳光在他的镜片上闪烁两下,拂宁看见他眼睛里似乎有温和的笑意,“说与不说,拂宁都可以自由选择。”
这是全然随她心意的意思。
陈雅尔有时候真是个奇怪的人,拂宁想。
如果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是姜程,姜程早就叽叽喳喳了;如果是魏嘉谊,现在或许已经开始言语试探。
人热衷于秘密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特别当这是你在意的人的秘密时。
但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是陈雅尔。
陈雅尔不问,拂宁反而更想说。
“我给关丹心打了个电话。”拂宁说,“我想知道她为什么签姜程。”
是实话,但是是挑选过的实话。
拂宁不会对陈雅尔说谎,但也不代表她有全盘托出的勇气和底气。
“你认识丹心姐吗?”拂宁问他。
“认识,但不熟。”陈雅尔说,“她是陈关雎的经纪人,我接触不多。”
陈雅尔顿了一下,似有些无奈,拂宁看见他将眼镜摘下来,捏了捏被镜片压了许久的鼻梁。
“这个圈子很大,人也多,而我恰巧居住地偏远,也不爱社交。”陈雅尔顿了一下,“他们背后都叫我山顶洞人。”
到底是有多不爱社交才能被叫作山顶洞人,拂宁莫名其妙有些想笑,一直绷直的背脊放松下来,拂宁向后躺在长椅靠背上。
陈雅尔看着她舒展下来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这个丑得离奇的外号也有了些价值。
至少能拿来哄小猫开心。
“从前都是在陈关雎那里听说她,真正接触是在半年前。”陈雅尔说,“为了陈关雎的事情。”
半年前,那应该恰好是关雎姐家里被私生安装摄像头那会儿,拂宁好奇那次危机时关丹心的处事态度,这或许能构成些参考。
但也不能完全参考,毕竟姜程的处境比陈关雎要复杂得多。
拂宁点点头,直白提问:“你怎么看她呢?”
跛脚的小狗再一次叼着球来到陈雅尔身边,摇着尾巴看他,这一次,陈雅尔没有选择直接去接这个球。
“很有能力、也很圆滑,在她的领域有了不起的成就。”陈雅尔说。
“但是我实际赶到现场第一次看见她时,她将陈关雎抱在怀里,笨拙地t拍她的后背。”
拂宁有些怔住了。
难以想象刚刚电话里如此游刃有余的人也会有这样的场景。
“我不喜欢这样复杂的人,但她对陈关雎很好。”陈雅尔说。
“抱歉,拂宁,因为她对陈关雎很好,所以我给不出客观的评价。”
至少她对陈关雎很好。
拂宁在挂断电话后一直混沌的情绪似乎也找到了一个支点,阳光照到身上,拂宁自网吧带出来的最后一丝凉意也消失了。
她摇摇头,“没事,这样已经够了。”
拂宁很轻易地就接受了他的回答,但显然还有家伙没有。
叼着球在陈雅尔面前等待半天的跛脚小狗将球放在地上,猛地朝他汪了好几下,叼着球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这吠叫来的实在有些突然,连一向淡然的陈雅尔表情都有些凝固在脸上。
“扑哧——”这下拂宁是真的笑出声来,陈雅尔转头看她。
拂宁收起笑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坏狗狗。”
“哪有不陪玩就要骂人的小狗,我强烈谴责它!”
陈雅尔看着她灵动的表情,笑起来,“是,坏狗狗。”
哪里只有坏狗狗,眼前分明还有只只想套话的坏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