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将近二十分钟公交,一行人下车后又步行了五分钟,很快就进入了苏厚德家所在的兴华胡同。
苏厚德家很好找,进了胡同正数第三家就到了。
两辈子第一次来苏爷爷的家,苏丽珍心里还有些激动,忍不住抬头细细打量。
苏爷爷的家就是那种本地典型的老胡同青砖灰瓦房,大门也是已经褪色成红褐色的老式木门。
单从外面看,这胡同里家家都差不多。
只不过,苏爷爷家门前还有一棵高大茂盛的银杏树。
如今已至初秋,北方的早晚凉意渐浓,这棵银杏树碧绿的枝叶间也开始染上点点金黄。
苏丽珍知道这棵树,上辈子苏爷爷常跟她提起。
这棵树在他和妻子刚搬到这里的时候就有了。只是那时候,它还只是一棵不起眼的小树苗。
后来年复一年,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它看着他欣喜地迎接儿子的出生,看着他艰难地照料生病的妻子,到最后又默默陪着他送走一个又一个的骨肉至亲。
苏爷爷给这棵树起名叫“老伙计”。
在他决定出国去找儿子的那年初秋,明明天气还很暖和,但是“老家伙”满树的叶子却一夜间凋零了大半。
如今,她终于能亲眼看看这位“老伙计”了。
站在树前,她忍不住伸手轻抚它粗壮的树干。
她在心里默默道:“感谢您上辈子陪着苏爷爷……虽然这辈子不一样了,但也请您继续守护他们。”
一阵风吹过,满树茂密的银杏叶飒飒作响,似是在回应她的心声。
苏丽珍捡起一片正好落在她怀中的树叶,雪白的脸庞上不由绽放出一抹微笑,轻声道:“谢谢。”
苏厚德翻出钥匙将房门打开,扭头看见苏丽珍在瞧这棵树,不禁笑呵呵道:“珍珍啊,这棵树在我们家可是有年头了,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老伙计’!”
苏丽珍刚要接话,就听身后有人惊喜道:“哎呀,这是苏老哥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身后正站着一对拎着菜篮子的老两口。
苏厚德显然认识两人,赶忙高兴地上前道:“老王、老李,是我,我回来了!”
老王头乐得直拍大腿:“苏老哥,你可回来了!你这一走两年多,可把我们大伙儿惦记坏了。你这房子、你这棵树,我们大伙儿每隔一段日子就过来看看,都给你经管得好好的!就想着等哪天你回来了,还跟以前一个样!”
苏厚德一边道谢、一边乐呵呵道:“我都看出来了!我看我那锁眼上抿了机油,‘老伙计’也精精神神的,可见你们平日里没少费心。”
老王太太就笑道:“苏老哥,你还不知道他!让他干点活儿,那嘴上就恨不得安个喇叭,非得嚷嚷地满大街都知道。”
老王头被说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哈哈道:t“还真叫你说着了,我今儿还真就得安一回喇叭。”话落,就伸头四下喊起来,“哎,街坊们快出来看看,老苏回来了!”
这一嗓子过后,这条胡同左邻右舍的人很快应声而动。
“哎呀,真是老苏回来了!”
“我刚刚在院子里好像听见老苏他们家门前有动静,我还以为是过路的,没想到真是老苏回来了!”
“芽芽都长这么大了,快成大姑娘了!”
久未见面的街坊四邻们很快就把苏厚德和芽芽包围住,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互相问候、打听,场面一度热闹得不行。
苏小麦忍不住跟苏丽珍感慨:“咱们苏爷爷的人缘真好。”
这些老邻居们不但热情,记性也很好,还有人认出了孟知祥。
当初苏厚德决定留在凤城定居,芽芽和孟知祥各占了一半原因。但是为了保护芽芽,大家决定对外只说是为了照顾孟知祥。
街坊邻居们也都知道苏家的事,知道老苏头的姐姐一家命途多舛,如今也只剩下这么一个姐夫了。
要不是为了这个孤苦伶仃的姐夫,老苏也不会大老远跑去东北。
当年,老苏的姐姐夫妻俩时常来看望老苏一家。在他们记忆里,这对夫妻不仅长相气质出众,而且还是大学里的老师,跟总是围着锅台转的老苏头没有一点像的地方。
可如今再看孟知祥,当年斯文俊秀的青年教授如今却满头白发,比同龄人更显苍老,实在叫人唏嘘。
大家又主动跟孟知祥说了会儿话。
孟知祥因为这两年常在苏家火锅店里待着的缘故,心境也开阔了不少,面对众人关切中难掩同情的眼神,他也笑着回应了几句。
到最后,邻居们才注意一直在旁边笑吟吟看着他们说话的苏丽珍一家四口。
等听完苏厚德介绍,那位老王头又忍不住大着嗓门道:“原来这就是苏老哥你在那边认得干儿子啊!哎呦,这小子看着不错,眼神清正,是个忠厚人,老苏你有眼光!”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夸赞道:“老苏有福气啊,多了一个儿子,也多了一个人孝顺!”
“那这俩闺女就是老苏的干孙女吧?看看这两个孩子长得多水灵!”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跟苏丽珍一家熟络起来。
就这么又说了一会儿话后,人群里一个头发半白、面容略微有点严肃的老太太就适时道:“行了,我看老苏他们一家才下火车,这会儿身子骨肯定还累得慌。大伙儿说几句,差不多就得了。让他们先回去好好歇歇,回头咱再找他们聊。”
众人觉得有理,一时都收了嘴,纷纷跟苏厚德约好,等晚些时间再来看他,之后便各自散去了。
最后,老王头老两口加上刚刚劝街坊们回去的那位李老太太三人则主动要留下,想帮苏厚德他们先把屋子拾掇一下,好方便休息。
苏厚德没答应。
他们这么多人,哪里需要再劳烦邻居们给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