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意地往红榜前晃了一下,假装自己已经看过了,就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第一天在班级统一集合的时间是早八点,这会儿时间还算早,加上很多内宿生要办理各种手续,所以现在教学楼里的人不算多。
进了大门,苏丽珍认真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从一楼最左边的收发室,到右边一整面黑板墙上的文明栏……
许多她以为早已淹没在记忆深处的点点滴滴,随着周遭熟悉的景致慢慢复苏,汇聚,重组,让她逐渐记起了许多发生在这里的是是非非。
此刻,她突然有些庆幸那天提早遇见了那两个人,让她真正有勇气面对这里,有勇气重新站在她曾经跌倒的地方,不再逃避。
深吸一口气,她摸了摸衣兜里那枚别针,再一次告诉自己:苏丽珍,你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你的人生已经重新开始!
心境平复后,她没有再耽搁,抬脚准备往一楼左侧走廊走,高一二班就在那边。
只是她才走几步,忽听身后传来一道不确定的询问声:“苏丽珍?”
她转过身,看见来人不由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她初中的同班同学卢向阳,俩人高一时也赶巧分到了一个班。后来高二重新分班后,卢向阳成绩比她好,自然分到了尖子班里。
虽然只有高中一年同班,但这人也算是她整个中学时代里唯二对她还算不错的同学。
只不过到底隔着上辈子的十年,苏丽珍乍一看见对方,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
卢向阳倒是对苏丽珍慢半拍的反应没在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理得极短的平头,主动道:“你是不是也差点认不出来我了?这两个月假期,我哥托他以前的战友把我送到部队锻炼了两个月,晒得黢黑,回来后好多人都说我像换了个人!”
他这么一说,苏丽珍也想起来了,她隐隐记得卢向阳的父亲和哥哥都是警察,平时对他要求挺严格的。
上辈子卢向阳的确也因为参加假期军队训练,结果开学后整个人变得又黑又壮,不少认识他的同学都差点没认出来。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一下,两人在初中的时候就有过一个“双白”的称号。
苏丽珍长相不算特别漂亮,五官就是清秀级别,但是她有两项很惹人眼球的优点,其中之一就是皮肤极白,而且是那种很高级的冷白皮,像上好的瓷器,没有一点瑕疵,很得女生们羡慕。
初中的时候,班级里女生中皮肤最好的是她,男生里则是卢向阳。那会儿但凡班级有个什么运动会打旗之类的活儿,老师必定要挑他们俩一起担任,久而久之,就得了个“双白”的戏称。
卢向阳解释完了自己的变化,末了还忍不住自嘲了一句:“这会儿要是还在初中,就我现在这样,估计刘老师再也不会选我跟你一块打旗了,哈哈哈!”
刘老师是两人初中的班主任,对苏丽珍也不错。
在苏丽珍记忆里,卢向阳一直是个很正直、开朗的男生,加上上辈子他对自己表达的那些友好,所以本就打定主意改变自己从前那些糟糕性格的她,自然也很乐意跟对方接触。
所以她笑道:“其实我看着挺好的,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你就比之前结实了不少,好像还长高了一截,很厉害!”
得了夸奖的卢向阳下意识挺了挺胸脯,男生对于长个子这种事还是比较在意的,所以他听了苏丽珍的夸奖,心里特别美。
他“嘿嘿”傻笑了两声,想起什么又忙道:“苏丽珍,其实你的变化也挺大的!就刚刚,我在后面看见你,都没敢第一时间叫你,还是看到你也往这边走,我想起刚刚二班的红榜上也有你的名字,才敢确定是你!”
苏丽珍心中微动,从前的她自诩比别人都强,总是孤高自傲,一点不合群,如今她心境改变,也想努力克服自己那些缺点,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跟上辈子这些同学接触,对方却只是一个照面就发现了她的不同,果然够敏锐,不亏出身警察家庭。
于是,她也顺着对方的话点头道:“是啊,卢向阳,咱们这回又成为同学了……而且我这两个月也确实有了些改变,想想从前的自己实在有许多做错的地方,我也一直在反省自己,就是想改掉这些错误!”
她看着对方,态度格外认真:“卢向阳,既然咱们说到这了,如果从前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现在就向你道歉,也希望你能原谅过去那个不成熟的我!”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郑重,卢向阳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他连连摆着手道:“不、不,苏丽珍,其实你不用这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不用向我道歉!大家都是老同学,哪有那么多说道!”
他就说他的直觉特别准,刚刚在公告栏前刚看到对方,他就觉得这人身上好像有啥变化,跟过去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么说吧,如果过去的苏丽珍像数九寒天里的一块冰刺,那现在的她就是三月春风下的绿柳,这对比就是这么强烈!
他心里好奇,也不知道对方过去这两个月都经历了啥,难不成也跟他一样被丢到部队里苦练去了?
想到部队里那些起早贪黑被操练的没脾气的日子,卢向阳看着苏丽珍的目光都亲切了几分,颇有几分“难兄难弟”的架势。
苏丽珍自然不知道对方这些想法,只是面对这个上辈子为数不多的、一直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她是真的乐于跟对方保持好这份友谊。
“卢向阳,接下来的三年,希望你多多关照,也希望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被苏丽珍真诚的态度感染,卢向阳也重重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应和,倏地后面响起一道略尖锐的少女声音。
“都说好狗不挡道!你们要说话上哪儿不能说,能不能自觉点?非得站在这里碍事!”
第40章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苏丽珍和卢向阳不由同时回过头。
只见一个身穿红黑色格子薄外套、头扎两条小辫子的小个子女生就站在两人身后,正叉着腰、一脸气鼓鼓地盯着他们!
女生见他们看过来,下巴一抬,越发骄纵道:“看什么看!我说的哪里不对!这走廊是让人家走路的,又不是给你们说话的,真没自觉性!”
苏丽珍和卢向阳不约而同皱起了眉,不说这会儿进班级的人本就不多,就说这么宽的走廊,他们俩这一路也基本是专门挨着走廊一侧墙壁走的,怎么就碍着别人路过了?
苏丽珍盯着对面女生头上那两枚醒目的大红色发卡,在80年,这种款式、这种颜色的发卡可不是便宜货,甚至整个北方除了首都,其他地方也很难买到,绝对算得上是高端货。
所以眼前这个人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说起来,对于这个女生,她还真不陌生。这小姑娘叫谢芳芳,上辈子算得上是他们这一班、乃至这一届都挺出名的一个人。
虽然她只在他们班呆了一个学期,但是苏丽珍依然对她印象深刻,全因为这人跟前世的她也是犯一个毛病,那就是都长了一颗恋爱脑。
不过跟自视甚高、刻意装作家里条件好的她不同,谢芳芳是真正的家境优越。据说她父亲是市政的一个中层领导,伯伯、叔叔和舅舅们还在凤城市几个大厂子里担任要职,她几乎从小就在蜜罐子里长大。
这样的谢芳芳有骄纵的资本,所t以也时常干出些让人跌破眼球的事。
她初中是在市中心的三中念的,据她以前的同学说,初三时她突然就喜欢上了他们班一个转学生,只是这个转学生成绩不好,没考上重点高中,只上了一所普通学校。
想不到这位大小姐知道了,干脆吵着闹着要跟着一起去。
她家人自然不允,甚至当初分班的时候特意托人把她塞到了二班,全因他们二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是全校有名的严格、负责。
可惜尽管李老师管得严,这位大小姐消停了几天又固态萌发,说是喜欢上了五班一个打球很好的男生,整天一有空就蹲在球场外面堵人,还偷偷给人家递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