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套房,没有客厅。之前松萝昏睡着,他守着,不用讲究。
如今她醒来了,该注意就得注意。刚才进来没敲门,是她刚清醒,又刚得知她有家族天赋,夏正晨过于高兴,忘记了。
夏松萝看着他走进来,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了,望向窗外的昆仑塔。
不用看他的脸色,也能猜到他现在心情很糟糕。
夏松萝正琢磨该开口说点什么。
江航先开口了,硬邦邦的腔调:“伯父,我有一个建议,但我不敢说,我怕您又说我教您做事。因为我仔细分析,确实有点教您做事的感觉。可是我不教您做事,我怕事会教您做人,然后又连累到松萝和我。您说,我是说还是不说。”
夏松萝:“……”
虽然足够迂回,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爸爸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夏正晨本来就烦,听他阴阳怪气,更烦了,没回头看他:“说吧。”
江航得到准许,停顿了几秒,先问:“你们夏家,今后不再清除墨刺了,对吧?”
夏正晨:“嗯,但这不代表……”
江航打断:“不再清除,但不能不管,您必须从镜像手中拿到所有异种的资料,将他们全部纳入夏家监督。之前是有生存危机,莫守安和顾邵铮才把他们聚在一起,定向培养,保护起来。”
现在生存危机解除了,莫守安不爱管事,顾邵铮更是局外人,帮异种只是出于道义。
等回去霍尔果斯,两人应该会把镜像解散。
从此以后,异种没了任何约束,完全流入社会,会有隐患。
因为异种里出天才的概率很高,还多半有缺陷,其中不乏精神缺陷。
江航说:“就算目前这一代被教养的很好,连毒牙这种超雄都能自控,下一代呢?”
夏正晨的视线从昆仑塔收回来,看向江航:“异种出超雄、反社会人格这种几率很小,按照基数,普通人产出更多。”
江航没有立刻回答,双手插兜,脚跟一蹬地,靠背椅子向后仰,只靠后方两个凳脚支撑:“普通人产出,和你们夏家没什么关系。异种是你们夏家造出来的,他们造的孽,全算你们头上。”
夏正晨拧了拧眉,陷入沉默。
平心而论,他是真不想再和那两个人有任何牵扯了。
莫守安就不提了,即使他没有完全放下,但已经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早就累了,只求各自安好,两不相见。
而顾邵铮算计他是出于道义,夏正晨也很欣赏这种道义。
但这人为了道义,对他是真下死手。
这些算计背后的误会是真的,这两人对他的薄情寡义也是真的。
可是江航说的对。
前车之鉴,夏正晨不怕自己遭报应,只怕报应在松萝头上。
他沉思片刻:“但你要知道,异种对我们的敌意已经根深蒂固了,不可能同意被我们监督,有可能适得其反,令他们更逆反。”
江航接得很快:“所以需要一个过渡,需要您去和莫守安、顾邵铮达成协商,镜像先不要解散,逐渐过渡到你们夏家手里。”
夏正晨摇头:“很难办到,莫守安生性不羁,不喜欢被束缚,墨守军那一批都是,不然能反水?那些问题孩子会被管控住,主要是因为顾邵铮这个CEO,他是个事无巨细,很爱操心的人。为了异种被追杀的事情,他已经操劳半生。今天,他认为他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不会再管了。”
“那就看您的了。”江航耸了耸肩,“他以前和您是朋友,抓他弱点,您应该更擅长。”
夏正晨微微垂眸。
夏松萝说:“爸爸,说服顾邵铮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夏正晨警惕地看向她:“你要去和莫守安打感情牌?”
“这件事交给金栈去操心,他是商业律师,让他想方案。”夏松萝指了下桌面。
椅子回正,江航去把桌面上的粥端过来。
夏松萝乏力,只能先坐在床上吃。
夏正晨皱眉:“你当是去收购镜像?我告诉你,顾邵铮可不差钱,他祖上某一代谋客拿锦囊妙计去国外炒股,赚的盆满钵满。老早就在英法德一堆的投资,顾邵铮从出生起,什么都不干,每天大笔收益进账,他是精神空虚才爱多管闲事。”
夏松萝含糊着说:“就是收购,但不是并入云润科技,是并入咱们的夏氏集团。”
夏正晨愣了愣,反应过来:“怎么,江航只提议监督异种,你打算像以前一样,恢复十二客述职制度?异种是因为镜像一旦解散,他们会乱,而十二客早就稳固了,没这个必要。他们也不会同意,尤其是这个时代,他们身为能人异士,更不愿意被我们约束。”
夏松萝说:“管他们愿意不愿意呢,维护地母造化系的传承,是我们的责任。不能因为他们翅膀硬了,不想被管教,我们就真不管了,由着他们滥用神通。包括被踢出去的绿林豪客,胡作非为,使用的依然是咱们地母系的天赋神通,不管能行吗?”
夏正晨听到“责任”这两个字,从他女儿口中说出来,只感觉到不可思议。
好半天没有回神。
他以前虽然整天觉得女儿不务正业,没有志向,主体性很弱,时常令他忧心。
但这个烂摊子,夏正晨自己都不想管,吃力不讨好。
成为这个集团的董事长,可不是什么掌权者,分明是保姆、奶妈,血包。
最后还要因为是“大家长”,为他们摆平和其他体系的纷争,替他们犯下的错误善后,擦屁股。
没有权力,全是义务。
夏正晨沉默着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