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妍以为自己就会这么腐烂在这座孤坟里时,那个男人回来了。
他是在一个星月黯淡的深夜里,回来的。
锁钥叮铃细响声起,宋妍立时就激醒了。
无他,这座坟墓太安静了,沉寂得也太久了,这道不同寻常的动静,犹如掷入镜湖的一块石子。
宋妍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不知自己此时心里充斥的是怎么样的感情。
无措?害怕?甚至是期待?
可下一瞬,她的心又好像早已干涸得没有一丁点儿感情了。
宋妍紧抱双膝缩在床脚,死死盯着房门。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松形鹤骨般的身影,陌生又熟悉,迈着略沉却稳的步子入来。
一身玄甲加身,沙沙作响,愈发衬出他的迫人寒芒。手中却无可无不可地拎着个紫檀画匣,透着一道静水流深的文气。
他不曾往床榻这一方投掷来一眼。好似,他全然不记得她的存在一般。
宋妍便眼睁睁看着他随手将画匣置于楠木桌案,又眼睁睁地看着他漫然转身,往房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一下子,她紧绷的所有心弦,尽皆断了。
再被这么关在这座坟茔里,她一定会疯掉的!
她不要再活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
不!
不!不!
宋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眨眼从床上跳下去,以两世都未曾有过的迅捷,奔向他。
她死死抱住他,泪如雨下,口中凌乱又害怕地哭求:
“卫琛!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不要丢下我我再也不敢了”
宋妍泣不成声地重复着这几句话,整个身子紧紧贴住他,死死坠住他,像极了舍不得心爱的丈夫远行的妻子。
可他却已看破,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的伪装罢了。
“你可还记得,上一次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做了甚么?”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宋妍哭声一顿,回忆涌现,心底升起慌乱与惊惧。
她曾料想过,他会气极,他会恨极,他会怨极
他若果真如预想中的那般,也不会像目下这等光景,如此棘手。
此刻,他是如此清醒又高高在上地审视她,让她的一切谎言,都无所遁形。
是,他将她看得十分透彻。
在她的心底,根本毫无悔意。
她的低头,不过是想从他那里,苟得一息喘息的余地罢了。
只待春风风起之时,她心底对他的背叛,又会如野草一般生发出来。
“骗子。”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说这两个字的语气,不像是在骂她,更像是一个看客的冷静评价。
宋妍心底的绝望,却无端端深了许多。
她还未掩饰住眼里的无措,他大掌握住她的后颈,一把将她擎至他凉薄眼底之下,似笑非笑,“你不是亲口许诺,要一直陪着我?那你离开的这一年多的时间,合该是你欠我的,该怎么还?”
“我——唔——”
男人并未施舍给她半点狡辩的余地,掌心收力,冷漠地将她的话声掐断在她纤细喉颈内。
眨眼间,宋妍被他近乎蛮暴地胁至楠木书案前。
书案上光洁如镜,只有一个紫檀画匣子。
宋妍不知这画匣里是什么,也不知他要做甚么,只是直觉告诉她,不要打开画匣子。
她急急往后缩,却被他颀长身形死死卡在书案前。
她侧首错开眸光,刻意忽视案上的匣子。
也是此刻,她才察觉,她手上黏黏腻腻的。垂目一看,满手的血。
她身形一怔。
是敌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