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远行,庆娘也被留给程老爷照看。
陈云生说是帮着对接船商、镖局,打点牙行、督饷馆、市舶司、税馆官吏,核对货物等一应庶务,实际上这些都由程老大话事,陈云生只是打个酱油。
这般说辞,不过是全了陈云生的面子罢了。
及至陈云生的身影已化作一个芝麻白点儿时,程氏方携着宋妍,回至船舱里。
船上无甚消遣方式,闲时,男人无非聚众吃酒、赌钱,女人无非干些织网、腌酱菜、缝补等细杂琐事,顺便闲侃
不过这艘船上,也没几个女人。
许是见宋妍绣完了锦市要用的《倦绣图》,程氏便时不时拉着宋妍,以及好容易凑来的两个媳妇,打叶子戏。
“我不会玩。”宋妍初次婉拒。
她其实不喜欢一切博戏。
岂料刚想下针,便被程氏劈手夺了针去。
程氏笑她:“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不见你歇一日的,这么迂着脑子都要锈了,还有个甚么灵光生出来!”
她总是那么会劝人。
分明是她自己个儿闲得发慌,凑不够人来消遣。
宋妍笑了笑,到底没拂她的意,同她们坐了一桌,程氏讲了一遍玩儿法,宋妍跟着她们玩了三两圈,也渐渐上手了。
就这般,平日里宋妍白日动针,晚间与程氏聊会天,三五不时打半日叶子戏。
总的来说,宋妍的旅途是愉快的。
可就在某个风平浪静的上午,去沿途市镇上采买船上补给物资的伙计,带回来一个喜讯。
这个喜讯,对宋妍而言,却是一个噩耗——
定北侯爷于上月二八,率精锐三千,于流沙隘设伏制敌,夺回了天阙关,乘胜逐北
如斯风驰电掣,世人无一不惊,无一不叹。
宋妍亦惊,惊恐的惊。
自从得知这一捷报,她一连好几日都没睡着觉,夜里紧裹两床被子都浑身发冷。
眼见着她脸色一日差似一日,心细如发的程氏怎会毫无所察?
“阿妍,你可是有甚么心事?”
宋妍对此,只能以晕船为由,笑着敷衍。
程氏也不是个傻的,对方不愿说出实情,她也只能笼统安慰:“再难的事,也没过不去的坎儿。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直与我说便是。”
程氏话说得糙,却十足诚心。
宋妍自是感铭五内,却也知有的事旁人能帮,有的事只能自己抗。
她不能再牵连一个人。
宋妍就这样整宿整宿地辗转反侧,蓦地,在某个黎明,乱麻似的思绪豁然开朗。
卫琛回不来了。
他以往也在司狱司刑讯那些朝廷高官,杨家父子那样的二品大员不也在他手里一夜血洗当场?
为何独独到了许侍郎这儿,就不行了?
况,许文远买凶杀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便是被他杀了,也是死有余辜。
他却因这事儿被拉下马来。
为何?
皇帝容不下他了。
现在他好容易到了西北,犹如蛟龙入海,岂肯再次回燕京做那阶下囚?
以他的性子,是万万忍不了再屈于人下了。他若再要回到中原,只能东伐。
可这天下,哪里是这么好打的?
真到那时,他哪里还有心力分来找她?
真到那时,整个大宣都乱了,路引户帖查管必定松懈许多,她再扮作流民,哪里去不得?
想通了这些,前路忽然明朗,宋妍也终于放下了,久违地做了一个好梦。
第100章争锋
一晃眼,月余过去,程家并其他几家商号组成的船队,抵达苏州。
阳春三月,风光大好。
刚下船,便有程家在苏州分店的马掌柜并火家接应,一应行李打点完备,坐着马车到了程家以前置的旧寨,稍作歇整,便已到了饭点儿。
晚饭被马掌柜安排至当地有名的酒楼——鹤鸣楼。
松鼠鳜鱼、清炒虾仁、响油鳝糊、蟹粉豆腐、莼菜银鱼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