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难受,她一时也没想明白。
无妨,待会醉了,她就不难受了
这一夜,宋妍怎么回到自己房里去的,又是如何到这张拔步床上的,她通通不记得了。
半梦半醒间,见着头顶碧色帐幔晃动得厉害,才模糊意识到,自己已然躺在床上了。
可她却不能安睡。
是什么又凶又狠地将她一次又一次从沉睡的边缘拽回来?
宋妍脑子里似被灌满了浆糊,怎么也理不清这其中的关节了。
她只知道,她现在连睡觉都不能好好睡觉,她活得可真是太窝囊,太可怜了。
这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伤心,宋妍忽的就想起来,方才她为何不开心了。
“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让我回家罢”
宋妍一声又一声地呢喃着,又似是与向老天祈求一般,声音带着可怜的哭腔,与说不尽的凄凉。
未曾想过,她的乞求还能被回应:
“你的家,只能在这里。”
低沉沙哑声音,不容她有半分反抗的语调,好熟悉好厌恶可她竟一时想不起来,声音的主人姓甚名谁了。
宋妍脑子里根本没头没绪,全凭着一根反骨驳道:“胡说我家不在这里”
“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道好听的声音里半是温柔,半是哄诱。
蓦地,深埋心底的惧意,令宋妍悬崖勒马。
不可以说。
一个字也不要说。
那道声音却一遍又一遍地追问,初时温柔,尔后,愈渐强势,直至最后,无声地,一点一点碾碎她的身上每一根硬骨头。
她好像一条离岸很久的鱼,如何挣也挣不开囿她的网,那人却无情地将她拽离大海,无论她如何哭泣,无论她如何求饶,也不施舍一滴水,不容她有片刻苟活。
她好像真的要渴死了。
“宋妍”
她几近是用无声的气音,艰难吐出她的名字。
快放了她。
“宋妍”
快放了她
她说完,哭得更伤心了。
宛如一个砗磲,被生生撬开了坚硬的外壳,被赏玩内里色如星空的绚烂,最终又被无情掠夺珍藏多年的鲛人泪。
可就在她难受到濒临窒息之时,她又被轻轻放归回了海里。
夏日的灿烂阳光,将海水熨得温暖又舒适。她昏昏沉沉浸身其中,顺着海水漫波荡漾,任由温柔浪花遍吻。
紧蹙的眉终完全舒展。
她终能安眠。
宋妍醒来时,头很疼。
比往次喝醉时,还要疼许多。
巧儿红着脸看向自家奶奶,一张巴掌大的脸,白里透粉,蛾眉轻皱,唇瓣微肿泛红。
她竟都动了几分怜意:“奶奶可要喝醒酒汤?”
宋妍犹自怔然,点了点头。
洗漱完,换了穿惯的袄裙,只让巧儿散绾了个纂儿,喝了厨房送来的醒酒汤,头疼方渐渐缓了。
整个上午,宋妍都在努力回想,她与他昨夜都说过什么。
她心上无端端地惴惴的。
可她竟零星半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愈发不安。
这份不安,一直持续至晚间卫琛归家。
“今日怎回绝了间壁的帖子?可是身有不适?”卫琛宽厚掌心,抚着她额头,温声问她。
他从不遮掩他对她密不透风的掌控。
宋妍也早放弃明着抵触这些小事儿了。当下,她心上还挂着更重要的事儿。
“你昨夜甚么时辰来的?”宋妍一点一点试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