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宋妍又接了许府的帖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去赴约。
“焦娘子,不知我那副《梨花图》,娘子绣得如何了?”沈氏笑问。
近日一针也未动。
宋妍夜里被卫琛折腾得半死,白日除了吃饭,就是在补觉。
她以往的正常作息,已经被那个男人,搅得颠倒凌乱,榨得她一丝喘息的余地也无。
他又在磨她。
韩氏略带不满的重复问询声,将宋妍涣散又游离的神思,牵了回来。
宋妍方想起,此行来许府的目的。
她先是强颜欢笑,答道:“一直绣着,只是最近绣的有些慢”
宋妍说至最后一个字时,带了哭腔,手中提早捏着的一方绣帕,轻轻地擦了擦眼角,似在竭力掩饰自己的“失态”。
“娘子这是如何了?”
韩氏口中关怀着,身子却没动,“娘子可是有何烦扰?”
宋妍一味只说“没有”,可眼中的泪掉得更厉害了。
“娘子为何如此见外?”韩氏叹了一口气,道:“同是女子,我自是知道身为女子有多不易。且娘子还是这样的处境。”
宋妍略顿了顿。
又听韩氏与她推心置腹:
“我如此说,娘子莫要以为我是看不起你,恼了。我身为当家主母,尚且有诸多不如意的地方,娘子身为外宅,看着光鲜亮丽,可暗地里多少酸楚,也只有娘子心里清楚了。”
宋妍一听这话,绣帕一扔,直扑倒在韩氏跟前,跪求:“姐姐救我!”
饶是韩氏有所预料,也被宋妍这一扑,惊了一跳:“这是做甚?娘子快起来!快些起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儿说?娘子先说是什么事,若能帮,便帮娘子则个”
韩氏一行劝慰,一行心底鄙弃。
果然是奴才骨头奴才秧子,才会这般不成体统。
宋妍被韩氏扶了起来,又安坐回了椅内,尔后梨花带雨般哭诉起来:“说来也不怕夫人笑话,如今我身陷囹圄,却都是我那糊涂老子,惹出来的祸事。”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宋妍将编在肚子里的故事,一一将给韩氏听。
韩氏听罢,沉吟片刻。
“令尊欠了多少债?”
宋妍赧然回复:“八百两。”
韩氏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会如此多?”
宋妍叹了一口气,道:“夫人,实不相瞒,我这老父,之前虽好赌,到底也知道收敛些,怕坏了侯府名声,被主子们问罪。可自他晓得我跟了侯爷之后,便再也记不得自己姓甚名谁了一般,四处滥赌,欠了一屁股债不说,此回更是招惹上几个喇唬”
至此,宋妍已是哭得言不得语不得的了,“那些恶人说了,若是没得八百两银子送上,就将我爹生生剁了手脚,扔惠通河里喂鱼去呜呜呜”
韩氏听完,试探:“侯爷如此宠幸于你,何不将求助侯爷?”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宋妍直摇头摆手,连哭也吓没了似的:“侯爷本就不耐烦我老子的,我若果真开了这个口,怕是要连我也厌弃了呜呜呜”
宋妍说完,又嘤嘤作泣起来。
韩氏略一思索,尔后,笑道:“我还当是个甚么了不得的大事儿,能将娘子唬得这般花容失色,原也不过如此。”
宋妍立时止了泣,又听韩氏宽解她:
“娘子到底年轻未经事,这人世间,凡是能用钱摆平的事儿,那都不是大事。”
“夫人的意思是”
韩氏轻轻一笑,未答,反唤了下人去支银票。
不多时,宋妍小心翼翼了银票,喜之不胜,一头要扑翻身再拜韩氏,一头连连称谢。
韩氏掩过眼底的不屑与鄙夷,双手扶住宋妍,笑道:“娘子无须行此大礼,只是,这有一事,倒须娘子做。”
“何事?”
“俗话说:白纸黑字红手印。这八百两说多也不多,可说少也不少,到底,要立个契,打个条子,也好日后相见。”
宋妍怯生生点头:“您说得极是。”
今夜,格外难熬。
宋妍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卫琛却不许她睡,耐心十分足,满眼温柔,与她耳鬓厮磨:
“今日在许府,好玩儿么?”
“好玩儿。”
“有甚么话要对我说么?”
脑子似被灌了浆糊的她,忽的回了三分清明,掀了沉重眼皮,睇了他一眼。
那人平日里寒潭映月,此时却是春水濯日,甚是灼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