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松。
宋妍整个身子都在巍巍颤颤,周身冷得她如置身冰窖里。
宋妍几乎是毫无犹豫,站起来想拔腿而逃。
可她只刚冒了个头,便被卫琛一掌摁定在座席上,动弹不得。
宋妍拧头狠狠看他。
那人正笑得春风和煦,宽解她道:“我这兄弟最是与人和善,莫怕。”
宋妍心虚至极,羞耻至极,害怕至极,却难以自抑地抬首去寻秦如松。
好在,那人面色如常温润,并无所察觉。
那双宽厚的手,从容执回摔落的金盏,稳稳置之于她面前:“惊动姑娘,是秦某不周,抱歉。”
言毕,将目光尽数收回,退身,谦谦然与诸人叙礼。
宋妍什么都没听清。
她明明没喝酒,为何会觉得周遭天旋地转,灵台浑浊,两耳嗡鸣?
冥冥里,听得卫琛含笑相劝:
“正卿既来了,且先与我饮一杯。”
宋妍回神,心里犹自忐忑,可终究没能忍住,又朝那人递目过去。
他瘦了。
尽管笑着,面容也肉眼可见地带着疲惫,甚至有些许憔悴。
他与卫琛敬完了酒,潇然落座于卫琛身旁。
心里泛起酸苦,层层叠叠泛开,丝丝缕缕浸皮入骨。
宋妍犹自怔怔看着,那头,卫琛朝她瞥来一眼。
他依旧笑着,却凉凉的。
宋妍抿唇,垂首。
一盏饮毕,不知谁人提说:“却才这令儿,还接着行,还是新起一个?”
卫琛淡淡发话:“接着行。”
片刻,掷骰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酒桌上推杯换盏又热闹起来。
却又是一个“二”点。
掷骰子的那精瘦男子,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
“这可难为老七了,他肚子里可无甚墨水的。”陈昊在旁笑谑:“不若爽快些,直喝这一海杯罢!来来来——”
说罢,便要替其斟酒。
“谁说小爷我说不上的?”樊得胜一把按住陈昊的手,笑嘻嘻道:“且听好了”
“五月端午是我生辰到——”
坐樊老七旁的王度笑道:“莫不是你胡诌的?谁作过这句诗?”
樊得胜笑驳:“谁说这是诗,刚刚令官儿说的可是‘不拘诗词歌赋’,我这是歌儿呢。”
“又在混赖!”
“不信?不信我唱与你们听!”
言毕,樊得胜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拣了一支箸子在手上,轻敲瓷碗,果真唱将起来:
“五月端午是我生辰到。身穿着一领绿罗袄,小脚儿裹得尖尖俏。解开香罗带,剥得赤条条。插上一根梢儿也,把奴浑身上下来咬~”
樊得胜本是一把糙嗓儿,唱至最后几句时,却刻意夹细了嗓音,说不出的滑稽可笑,桌上好几个男女都被他逗得捧腹大笑。
宋妍却半点儿也笑不起来。
过了李莺莺,又轮着了她。
宋妍如坐针毡。
这场酒戏,于她而言,万分折磨。
宋妍将骰子随手扔下。
一个五点。
一个又一个解令儿的诗句,从她脑子里自发涌将出来。
可她一个字也不敢说。
她双t拳紧握,死抿着唇,不语。
她这副模样,在桌上旁人看来,实在是傲得没边儿了。
便是接不上这令儿,也得陪句好话,把罚酒喝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