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知我不爱拘束,还不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画地为牢,将我圈在你身边?卫侯爷,您口口声声说怕别人给我立规矩,可时至今日,您几次三番弹压我,教我要乖顺要听您的话,这就不是立规矩了?卫侯爷,请您在我这儿,收起您那副伪善嘴脸,至少还不那么面目可憎些!”
宋妍每说一句,卫琛的面色就黑沉一分。
这一席话说完,男人眸中隐约燃着幽幽怒火。
可宋妍还未说够呢!
“至于那些个令我受气的闲言碎语,呵,”宋妍讽然一笑,“这一点,您大可不必劳神操心了,拜您所赐,您施与我的羞辱,抵得上我这些年来受的所有羞辱了。往后什么污言秽语冲我来时,只需想一想您的所说所作所为,那大抵都是小巫见大巫,惊不动我心上半分波澜了!”
宋妍这通话说完,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郁气,好似都消散了大半。
至于卫琛什么脸色,什么心境,会对她如何惩罚如何报复,这一切,她通通都顾不上了。
宋妍只知道,再这么憋下去,她会疯的!
想说的话都吐完了,宋妍脸一迈,眼一闭,看都不想看男人一眼,面儿朝里,自顾自地在罗汉床上睡去了。
他要如何便如何吧,左不过一把掐死她,说不一定死了,还能回原来的世界去!
宋妍破罐子破摔地想着。
卫琛垂眸,死死盯着眼前呼呼大睡的女人,茶色眸子暗了又明,明了又暗。
这些话若是旁人来说,已经够那人死千八百回的了。
可如今到她口中说出来,要杀她他不得不承认,他舍不得。
然则,要他拉下脸来去哄她,央她给他一个好脸色,凭他与生俱来的骄傲,他也是做不到的。
再留在这里,他不知这个不知t死活的女人又会说出什么话来,激得他作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最终——
卫琛黑着一张脸,从兴华胡同里,策马狂奔回了定北侯府。
宋妍听得那人的动静完全远去了,才长长舒了口气,从榻上坐起来,朝外间喊道:“巧儿,晚饭还没好么?”
巧儿与一众在外伏侍的,听着这一通火药味十足的动静下来,本是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的,结果,女主子这么一吆喝,都愣在了原地。
宋妍等不着人应她,索性趿了鞋,奔至门边儿,倚着门框,探头道:
“巧儿,去催催厨房,上饭来,我饿了。”
“姑奶奶,”巧儿差点儿忘记改口这一茬,尔后,焦急道:“奶奶,爷刚刚都被您气走了,您还有心思吃饭?”
宋妍皱眉,睇向对方:“你没事吧,巧儿?他走不走,与我吃不吃饭的,有甚么干系?快去快去,再慢些,我可要扣你月银了!”
巧儿一听这话,撒丫子去厨房催饭了。
不多时,宋妍如愿以偿地吃上了酒酿清蒸嫩鸭、蒜泥白肉拌茭白,豆腐蔬菜羹
卫琛一连十来日都没露面了。
对此,宋妍十二分的满意。
至于有那么几个婆子丫头,眼见着她这位“外室”被厌弃了,对自己的差使开始敷衍塞责,对过手的油水开始偷昧,宋妍也视而不见,浑不在意。
她为什么要花大好时光去给卫琛当这个管家婆。
又不是要一辈子和这个男人拴着。
目下,她自己有手有脚的,本就不需要什么人来伺候她。且,宋妍巴不得这些人对她轻慢、松懈些
这日,沈氏又发了道邀帖来,宋妍依旧笑着收了帖子。
次日,宋妍将了这些日子绣好的几方汗巾,去周宅串门子。
将汗巾一一相送了,自是收获一众称谢、好评,这其中客套有之,当然,实心喜欢夸赞的也不少。
“我还想要一个银红色锦缎荷包,不知焦娘子可还得闲帮做则个?娘子若是不嫌,还请收下这点针线钱,定不会亏负了娘子。”
说着请人相帮的话,但语气里不自觉流出几丝优越感。
宋妍暗自制住满脸怒容的巧儿,含笑婉拒:“不是我不愿帮夫人,只是最近实在不得闲了,只因手上还有个物件儿,得紧着绣好,一日里竟是不得盏茶功夫的闲暇。”
宋妍说得有些夸张,自然也勾起了其他几位夫人的好奇:
“是个什么色儿的针线,能这么紧着做?”
此问正中宋妍下怀。
她侧首,示意巧儿将东西取出来。
诸位富太太们只见,那婢子将出一个楠木画匣子来,打开匣盖,内衬素色丝绵,拆开那根云锦缚带,一幅尚未完工的《梨花图》,徐徐展露。
枝头梨花,设色清雅,构图脱俗。
细细观赏,不知不觉,竟似有幽幽花香盈鼻,又仿佛隐见清冷美人垂眸,半是寂寥,半是空灵。
虽说只绣成了一枝,也足可窥见冰山一角了。来日若是整幅修成,该是何等非凡。
“哎哟哟!今儿个我也算是开了眼了,这哪儿是针线活儿,这活脱脱就是一幅画儿嘛!”
沈氏插科打诨般赞叹一句,打破了堂上一时的安静。
沈氏肚里本就没甚么墨水,也不懂字画,却不想冷了场子,只能泛泛而夸
韩氏却是对书画一道颇为精熟的,见识广,眼界宽,她一面细细赏玩着,一面问与宋妍: